我們神,怎麼會需要這麼的東西?
他們真的是我們的信徒嗎?
我幾乎是一路奔逃回了宮殿,當然不是畏懼,是說不上來的一種慌。
6.
那個孩子醒了。
我回去的時候,他正坐在桌前,一筆一畫地刻著什麼。
他是個優秀的孩子,我知道的。
說不定,我可以幫幫他。
我跳上書桌,看他書簡上滿滿的都是仁與禮。
可我現在只是一只小狐貍,我能做什麼?
信仰……有信仰才有力量。
宮中的信仰其實不算多,也許他們過得不錯吧。
我打算去民間,去收集宮廷之外的信仰之力。
我朝他甩了甩尾,他看著我:「阿儀,你回來了?」
語氣中有一驚喜。
我看著他,尾慢慢地停下來。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出手了我的腦袋:「去吧。」
我跑了。
像一團雪,離開了冬天。
「小殿下,你怎麼了?」
「沒事,風太大,迷了眼。」
7.
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江河遼闊,錦繡繁花。
我經過許多廟宇,他們都宏偉高大,比起居民的房屋,顯得過于豪華。
看香火鼎盛,我也趁機吸收不,現在的我已經可以變一個孩大小。
這天,我蹦蹦跳跳地走在街市上,時不時地用換來的貝幣買些小吃零。
嗯,人間果然多味。
果脯清甜,炒豆咸香,當神的日子還要吸風飲,這麼想來當人也不錯。
「河伯祭禮,閑人避讓!」
我抬頭一,只見一列曲衡車裝載數十牲畜,遠遠地駛來。
這麼大排場,我輕輕地皺起眉。
「我的老牛啊……」哭嚎聲起,轉頭看去,一位老叟正拉扯自家婦人,「別鬧了,再喊下去命都沒了。」
我嘆口氣,人的境遇也各不相同啊。
祭禮在河邊舉行,經歷「上甲,三報,示壬,示癸」之后便到了大祭環節。
整頭的牛,豬被去首剖腹懸于三角架上,頭部和一起呈上桌案。
好在這次沒看見人殉。
趁著祭禮悄悄地又吸收了一些信仰之力,此時我已經可以化為十四五歲的。
民間之行,我遍閱河山,心境開闊不。
回顧當神的那些日子,除了救人,我并無其他想法,好像我生來就為了服務這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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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我卻會想:這蒼生真的需要神來拯救嗎?我們真的是在救人嗎?
8.
游數年,我聽聞當今天子帝羨逝去,趕回了沬都。
此時的年已然頗威儀,先王未立長,而是將帝德任命為下一任天子。
不出所料,他做得很好。
「今上勇武,擒猛虎于深林,臣等敬服。」他笑得張揚,朗聲,「如今東夷已收,中原大定,可治政。」
我看著他英姿煥發的樣子,突然期待起接下來的發展。
會否依然重蹈覆轍?
是夜,我輕輕地落于梁上,不想仍驚了他。
「阿儀,是你回來了嗎?」他突然坐起,環顧四周。
我一躍落地,玄飄然:「吾乃神,并非你口中阿儀。」
他眉心皺,執起長劍:「哪來的小賊?休要行騙。」
華流轉,我當著他的面變了那只小狐貍。
「咣當!」他愣住了,手中長劍落地,我換回人形,「你可信了?」
他呆呆地點了點頭,又突然搖起頭,一臉不可置信:「真的有神?」
我輕嘆一聲,將他的長劍吸附于手。
他表奇怪極了,像是哭又像是笑。
良久,他仰頭問我:「你們神,可以改人壽命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月下,這個年天子眼眶含淚,抿著,出難得的倔強和脆弱。
「不可。」
他突然松了一口氣。
我斟酌著加上一句:「除非……」
「除非什麼?」他疾聲地問。
「以命易命。」
沉默。
是啊。祭禮為什麼要這麼?
天道因果循環,氣運相生,哪有什麼上天賜福、神布恩澤,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轉換。
9.
夜深了。我和他談許久,聽他向我吐多年所經歷的一切片段。
他絮絮叨叨時,我安靜地聽。
等他停下來,我告訴他我在外所見。
這個敏銳的年天子很快地發現,信仰之力在宮外比宮要多得多。
我淺淡一笑:「你因何斷言?」
他看著我,突然紅了耳尖。偏偏我視力極佳,不解風:「你耳朵紅什麼?」
驀地,他整張臉都紅了。
「你以前變狐貍只有那麼大…」他說著出手比劃一下。
「現在形已經大了幾倍,而且,還能化人形……書上說,怪都是慢慢地修煉才能化人的……」他磕磕絆絆地補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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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我生來即是神,如果不是一場嗯……一場意外,」我頓了一下,「我不用修煉的。」
「生來是神嗎?」他愣愣地看我。
「怎麼,你羨慕?」我笑著反問。
他迅速地搖搖頭:「神生來即比人高一等,若世上無……」
他好像顧忌什麼,說了一半便抿。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替他補充:「若世上無神,人即可平等?」
他驚詫地看我一眼,我輕輕地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不會的。」
「不會那麼簡單的。」
就算君權神授,無神也不可能讓人平等。
階級的存在比他想象得要深得多。
不過,若是無神,人或許不再會利用信仰,做些惡魔行徑。
這話我沒說,但他該慢慢地悟。
10.
天大亮,為了掩人耳目,我還是變作了那只狐貍。
他像是喜歡極了我這一茸茸,卻克制著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