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人沒有回答,他踏著月影終于完全夜消失在樹林中。站在山崖上的子于是也嘆了口氣,最后朝著腳下的叢林深深看了一眼,隨即頭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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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嘉玉覺自己這輩子沒有跑得這樣快過。
兩旁的樹木飛快地朝著后退去,他不知道自己何,只知道他們路過一片果林,山間的小漿果掉落滿地,滾落在草叢間,像是給泥地鋪上了一條紫的珍珠細毯。腳下是雨后尚還松的泥土,每一腳踩過都像踩在云朵上,不知是酸還是甜的漿果被碾開,散發出一點兒清甜的氣味。路兩旁有草木出的枝丫,勾破了他的擺,但是盡管如此,也并未阻止他的腳步。
太快了——
尤其是當他沖下山坡的時候,他幾乎以為自己要騰空飛起來,但每一次,就在他覺得自己要跌倒的時候,在前面拉著他的人總能握住他的手腕,一刻不停地拉住他繼續朝著遠的山崖跑去。
可即使是這樣的速度,對眼前的人來說,想必還是太慢了。
衛嘉玉好幾次想要出聲扔下自己,但他又清楚的知道這不可能。聞玉不可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危機四伏的山林里,他也不可能靠著自己找到通往山崖的路。
于是只能繼續跑,在笛聲消失前繼續往前跑。
可笛聲還是停了。
當他意識到笛聲停止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之后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只能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和重的息聲。當他跑到山頂時,幾乎已經覺不到雙的存在。他只覺到前面始終拉著他的子終于慢了下來,松開了握著他的手,夜風拂過他的手腕,帶來些許涼意。
崖上只有一地破碎的月和鼓噪的山風。
聞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風里似乎還殘留著一若有似無的檀木香氣。誰來過這里?誰在今夜吹笛?
星黯淡,草葉無聲,答案埋藏在長夜里。
東方出現破曉,天空翻起魚肚白。
當二人回到昨晚的山中時,里頭傳出人聲。聞玉與衛嘉玉換了一個目,等走進中,發現除去屠戶,其他人都已坐在原地,仿佛就等著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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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聞姑娘!”都縉坐在角落最先注意到他們進來,大大松了口氣,“我們正商量要去找你們,你們可算回來了。”
隗和通問:“二位一晚上這是去了哪兒?”
聞玉冷笑一聲:“這話難道不該我們來問?”
其他人聽了,神一時有些尷尬。聞玉的目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隗和通上,原因無他,主要是一群人里他看上去實在是模樣最凄慘的一個。不但上衫臟,臉上也有淤青,像是夜里人套上麻袋打了一頓似的。隗和通注意到的目,不自在地干笑兩聲:“姑娘見笑,我昨晚夜里解手,這、這個天黑路,不小心在外頭摔了一跤,滾到山坡下,好不容易才找著路了回來。”
他這話也不知幾人相信了,柳又伶似笑非笑道:“你這一跤摔得可夠遠的。”
隗和通臉發青,沒來得及說話,他邊上那病弱的老者忽然聲音沙啞地反問道:“你又去了哪兒?”
一路來聞玉還是頭一回聽他說話,其他人也不免有些詫異。誰知柳又伶卻只瞥他一眼:“我去了哪兒你管得著嗎?”
山里氣氛一僵,似有劍拔弩張之勢。衛嘉玉率先走到火堆旁一振擺坐了下來,打破僵局:“我們昨晚在西邊的山坡下發現了須屠戶的尸💀。”
他這句話不啻于一聲驚雷,將中原本就顯古怪的氣氛推至冰點,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難掩驚異。南宮易文皺眉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他昨晚不小心失足墜亡,又或許是有人趁夜行兇。”衛嘉玉淡淡道,“各位之后既然還要同行,不如將昨晚的事各自說清楚為好,免得彼此生疑,圖惹是非。”
其余幾人聽見這話,沉默不語,心中似乎都有盤算,但也并未反駁。衛嘉玉見他們不反對于是第一個開口,他三言兩語就將昨晚發生的事簡單說了,等他說完都縉便跟著說道:“我昨晚格外的困,許多事記不清了,只記得我迷迷糊糊走到山外,剛要坐下來,就人打暈了。”他語氣間有些懊惱,顯然沒有想到是因為昨晚有人在火堆里下了迷藥的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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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前面守夜的是誰?”
都縉看向坐在南宮易文旁的高大男子,言又止。好在紀城并無瞞的意思,也很快開口解釋道:“我昨晚在外聽見了笛聲,于是就想循著聲音去看看究竟誰在吹笛,沒想到走到半路,那笛聲就消失了。我發現在山中迷了路,不敢輕舉妄,本想在原地坐等天亮再找回來的路,沒想到天快亮時,林中又起一次笛聲,我循著笛聲走,路上遇見掌柜他們,這才回到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