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沒有署名,但衛嘉玉莫名覺得這封信從一開始就是為他準備的。
拆開信紙,里頭只有薄薄一張小箋,上面四個字:安好勿念。
紙上落筆從容,顯然并非匆匆寫就,倉皇之間藏在桶中。可要是早就寫下,留話之人為何不愿再多寫一些?
衛嘉玉著那張薄薄信箋來回四個字竟是讀了許久,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一塊,到這一刻失涌上心頭,他才知道自己原來是想見到他的。自然是想見他,衛嘉玉自嘲一聲,若是不想見他,怎麼會不遠千里,獨自到此?
他在這信上花了太多時間,等聽見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才發現有人已站在了房門外。
聞玉扛著袋豬從村西一路回家,剛到家門口已經察覺到了不對。
將近日落時分,院門虛掩著,里頭悄無聲息。推開門,便看見里面的房門開著,門后似乎站著一個影。心中一,將肩上的袋子扔在一旁,握住手中袖刀快走幾步,轉眼就到了門前。剛一進門,就看見站在屋的男人也猛地抬頭朝看來。目相接的那一瞬間,他似乎還沉浸在某種緒之中,以至于聞玉從他眼中看見了幾許尚未掩去的冷意。
那一瞬間,他和印象中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相距甚遠,覺格外陌生。
“你在我家干什麼?”聞玉怔怔地看著他,疑心自己走錯了門。看著滿屋的狼藉,和站在屋里的男子,忽然想起回來時,林嬸跟說過的話:
“前些天老李家半夜來了個問路的,老李好心留他住了一晚,結果第二天起來一看,家里的東西都人給搬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楊柳田那一片本來就偏僻……”
心中咯噔一下,看著他的目不由越發警惕。
衛嘉玉在這兒撞見也很意外,還沒來得及細想出現在此地的原因,聽見的問話卻瞳孔猛的一,目古怪地定定看著:“你說……這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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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一個孩子,比自己要矮上一些,差不多剛到自己下頷……
衛嘉玉的目從額前的頭發開始,一點一點往下移,仿佛頭一回見到,第一次仔細觀察著的眉眼。他想起在山上的時候說過的話:
——我自目力極佳,夜里視比尋常人看得更清楚些。
——你也可以?
——姑娘還認識這樣的人?
——是有一個,不過我先前一直以為他是說大話騙我。
……
——不知姑娘的這把刀是從何得來的?
——我爹與人打賭贏來送我打獵用的。
——令尊想必十分疼姑娘。
……
巨大的荒謬吞噬了他,他一顆心無限地向下沉去。
聞玉不明白為什麼他的臉上忽然間盡失,男子站在日照不到的屋子里,幾乎同臉一樣蒼白,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一錯不錯地注視著,上面如同覆了一層寒霜。
握著袖刀的手指收,在他迫人的目下,全起了戒備。
這段時間不是沒有對他的份起過疑心,哪個讀書人會是他這樣的,敢手朝人心口掏刀片。可說到底,二人不過萍水相逢,同行一程罷了,他是什麼人與自己沒什麼關系,于是聞玉一直也沒有對他的份深究過。
但眼下,這屋里一片狼藉,屋主人不知所蹤,只有他站在屋子中央,神舉止與印象中都大不一樣。在山上許多事一樁樁的浮上心頭,屠戶的死,焦冼的死,唯州城的放火案,還有他們提過的那個上山來的鬼泣……他一個書生哪里會知道這些?
“你爹什麼名字?”他聲音低沉,氣息有不易察覺的抖。
聞玉原本不該理會他的問題,但或許是因為他這問題問得太過古怪,到底還是答道:“聞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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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朔……衛朔……
衛嘉玉眼睫輕,原來如此,難怪他多年間找不到有關他的一丁點消息,難怪有關衛朔這個名字背后總是一片空白。他深深閉了下眼睛,才啞聲道:“你是他的兒?”
聞玉眼尾輕挑,終于不耐煩道:“關你什麼事,你究竟是什麼人?”
衛嘉玉不答,他一雙細長的眼睛深深地注視著站在門邊的子,一句話似乎在他頭滾過幾遍,像是也在說給自己聽一般輕聲道:“我是你兄長。”
聞玉一愣,匪夷所思地看著面前文弱秀雅的青年,頭一回懷疑這幾天和自己同行的是個瘋子。
右手袖刀一轉,怒極反笑道:“我是你爹——”
作者有話說:
11、聞朔
聞玉一句話話音未落,腕間青刀鋒已經朝著屋里的男子直而來,眨眼間架上男子肩膀,使了巧勁往下一,衛嘉玉哪里是對手,來不及反應便到手腕一痛,已反折了手臂,整個人被到了墻柱上。
“還不說實話?”冷聲質問,“你究竟是誰?”
衛嘉玉面上終于出一狼狽,聞玉按著他手腕上的道微微用力,那一下尋常習武之人都要疼得不住,衛嘉玉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不過他下頷繃,沒有如意料中那樣發出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