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芳接過我右手的東西，一樣樣地放在茶幾上，然后把我左手的兩只送進廚房。
接著我就聽見和媽聊了幾句。
「喲，兩只呢？」
「是啊，母。」
「能下蛋不？」
「能吧，咱先養著，到過年了要是都不下蛋，咱喝湯。」
「好，先放廚房，臺冷，一會兒凍死了。」
「好。」
我聽著他們母的談話，覺這次媽媽心不算太差。
可畢竟是第二次上門，我不敢待太久，生怕叔叔又因為我跑房間去。
于是我說：「叔叔，那我走了。」
李芳他爸皺眉看我，好像在打量我。
「這就走啊？」
我苦笑。
「啊……那個……今天東西買多了，就給您送點來……送完了，我、我先走了。」
說著，我轉出去把門帶上。
在下到二樓的時候聽見李芳追了出來。
「你等會。」
「哦……」
我停下步子，聽著李芳的腳步越來越近。
等走到我面前時，手里拿了個紅的塑料袋子，里面有幾線針凸出來。
從袋子里拿了一副手套出來喊我手。
我起初是攤開手掌，說：「豎著。」
我照辦。
然后一邊說話一邊把手套戴到我手上。
「這麼冷的天，你們那洗盤子還是冷水，你別傻傻地就戴個塑膠手套，你可以在塑膠手套里再套一層線手套啊，這樣洗盤子手不冷，本來還給你織了圍巾的，還沒織好，等織好了我給你送過去。」
我那時候眼睛一下就紅了。
真的，這麼好的人，我這輩子都不會遇到第二個了。
可能是這段時間太憋屈了，我有點控制不住表，臉上的扭在一起，一下就哭了。
李芳站在比我高一級的臺階上，比我高小半個頭，把我抱在懷里，哄小孩一樣地說：
「好了好了，你做得很棒，你都沒看到，我媽今天臉可好了，剛才出門的時候我爸都不攔著我，他們是給你機會。」
聽到這句話，我更憋屈了，在李芳懷里大哭。
「哎喲，好了好了。」
一邊哄我，一邊拍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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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也管不了那麼多，就想大哭一場，以至于忘了我們在外頭。
期間有個鄰居買完東西上樓，正好撞見我們，還特地側過子走上樓，上去以后還不忘「哎喲」了一聲。
李芳也覺得了，就小聲說：
「阿，可以了，別哭了，丟死人了。」
我哭夠了，重新站好，跟說：「那我下次再來……」
「好，下次來不用帶那麼多東西，人來了就行。」
「嗯……」
之后，我下樓，出了巷子。
這次回家的路，總覺比上次要亮一點。
而且我戴著手套，手一點也不冷。
4.
后面我去李芳家的頻率比較高，隔三差五就會去一趟。
但去的時候不帶禮，只帶些燈泡水管。
李芳來餐館看我的時候，偶爾會和我提起家里哪里的燈不亮了，水管有點水，床板有點吱嘎響。
我會修，就想趁休息的時候去家修一修。
李芳媽是全職主婦，平時都待在家里，爸是國營機電廠的練工，我去的時候他都在廠里上班，時間上正好能錯開。
也許是我常來修東西，李芳媽媽對我的態度好了很多，這次下午來家修水管，剛換完新的，媽媽就拿了條熱巾給我臉手。
「哎呀，小黃辛苦了，平時我你叔叔來修，他總要拖好久，這下都讓你修好了。」
我很靦腆，只說：「下午餐館沒人吃飯，盤子都洗完了，我閑著也是閑著……」
媽媽看著我，哎喲了一聲。
「好的一孩子，李芳都跟我說了，你當初跟人打架，是因為那人欺負李芳，你是幫李芳出頭，你骨子里是個好孩子。」
我很愧。
打我十五歲起就沒人管過我了，我天混跡街頭巷尾，沒想到有一天能為家長口中的好孩子。
這時，客廳的門鎖開了，然后聽見李芳他爸的聲音：
「孩媽，發年貨了。」
說著，就看見李芳他爸手里領著大米、油、臘、喜糖往里走。
我倆正好打了個照面。
他問我：「你怎麼在這？」
我忽然啞了，說不出話來。
我一直很怕他爸，總覺得天下沒有一個男孩子在結婚前不怕朋友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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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是李芳媽媽出來打圓場：
「人家這段時間都會趁著下午休息來幫咱家做事，你以為那些壞掉的燈，家，水管都是自己好的？你平時一回家就看電視，家務你從來不管，還不都是人家小黃做的？」
聽了這話，李芳爸爸的眉頭又皺了一點，開始在我上打量。
我覺得不自在，就找借口說：「那個……我……可能又有盤子了，我、我回去上班了。」
說完就要走。
李芳他爸住我：
「誒！」
我嚇得僵在原地。
誰知道他下一句居然是：「下班來家里吃飯，我單位發了臘豬舌。」
那一刻，我先是張，然后是驚訝，反應過來后就了開心，再后面莫名有些想哭。
我趕轉給叔叔鞠躬：
「謝謝叔叔。」
他只是拿右手手掌在空中上下比劃了一下，用一種有點嫌棄，又有點親近的口吻對我說：
「行行行，走吧走吧走吧。」
我抬頭，看見李芳在媽后面笑，我跟四目相對了一會兒，然后就回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