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活潑的綠意一下安靜下來。
老是呆呆地坐在漆黑的房間里，一言不發。
我安，「日后疤痕會越來越淡……」
綠意笑著點點頭，人還是蔫蔫地。
螢兒說，綠意的心結不是容貌，也不是銀錢。
53
我給綠意講了幾天故事，逗開心。
綠意還是一副游離塵世的模樣。
「我給你講個夢吧。」我對說。
歪著頭，乖巧地注視著我。
「我曾夢到千年之后，子亦可出閣相……」
我回憶著我記憶深的故鄉，越講越興。
「有一偉人說，子也可頂半邊天，他說男平等，他鼓勵子讀書，鼓勵子走出家門，出閣相，他立法約束男子只可娶一妻，哪怕是上位者也不例外……」
綠意輕輕地問我，「皇帝呢？」
我湊到耳邊，「也一樣，在我的夢里，沒有皇帝，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綠意咯咯地笑，「你的夢好奇怪，莫不是天堂吧，免費讀書，人人都可去學堂，還有那保護婦孺的衙門……」
我也笑了，原來我的故鄉是天堂啊……
54
第二天，綠意央著我繼續講那個夢，我絞盡腦，講了許多偉人的故事，講了他們如何艱險打敗敵人，治國……
綠意聽得津津有味，可覺得不夠。
我沒轍了，問想聽什麼。
說，「你夢里那學堂什麼樣的？先生是怎麼上課的？」
我回憶起我的學生時代，「在夢里，我是在南方，書院的房子都有六七層樓高，每棟房子之間有一個長長的回廊，傍晚夕灑在廊上，最為好看，像畫兒一樣……」
「書院里還有一橢圓形的，嗯，跑道，那是學生上……鍛煉的地方……」
「還有膳堂，學生有好多，每次午膳，我們都得賽跑，去晚了就得排老長的隊。」
Advertisement
綠意問，「有多長？像買如意齋糕點的隊一樣長嗎？」
我對比一下，點點頭，「有時候去晚了，比那還長。」
「那膳堂肯定很好吃吧。」綠意一臉向往。
我點點頭，咽了咽口水，「我再也沒吃過夢里那味道了……」
綠意撐著下，直勾勾地盯著我，害怕錯過我的每一個作。
我放得越來越開，聲并茂，手舞足蹈，把所有能想起的都講了一遍……
講完后，我口干舌燥。
綠意輕輕地說，「真好。」
我了的頭，「我的夢里那學堂有專門教廚藝的，還有專門的繡活學校……」
「你的繡活那麼好，夫子一定喜歡你，不，說不定你才是夫子。」
綠意的臉籠罩在黑暗中，問我，「青樓子也可當夫子嗎？」
我告訴，「我的夢里沒有青樓，沒有人可以我們賣，親人也不行，若是賣兒賣，他們會坐牢，那保護婦孺的衙門會護著那些孩兒，送們去上學……」
「若在我的夢里，你和花魁姐姐都能當夫子，教人繡活，為大師……」
55
綠意似乎恢復了，開始同我們說笑。
只是偶爾，著的夸張的笑聲，我還是一陣心驚。
我同螢兒和紅菱，日夜守著，怕想不開。
可我們防不住一個求死的人。
趁夜里姐姐們接客，支開了紅菱，帶著一籃子酒，一把火燒了那衙役的家。
無人傷亡，只是那衙役的兒跑出來時被綠意劃傷了臉，深可見骨。
大笑著站在原地，被府押牢里。
56
在衙門里，認罪，被宣判后，大嚷著，「我沒有撒謊，是了我的繡品，是他們撒謊……」
說完，一頭撞死在衙門里。
綠意曾說，娘告訴過，衙門里面有青天大老爺，會為被冤枉的人申冤，老百姓都會相信公堂上的話……
57
我的綠意死了，死在了春天，綠意盎然的季節。
「我想下輩子，堂堂正正地當個人活著……」這是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Advertisement
我的綠意走了，那個護著我的如同姐姐一般的孩走了……
徒留我，抱著滿箱子的故鄉回憶，不知講給誰聽。
58
停尸房里，綠意的軀被一塊白布蓋著，我背起，好輕，我將背回皎月樓。
綠意還這麼年輕。
活潑開朗，是樓里的開心果，繡活很好，繡的魚栩栩如生……
說，在攢錢，以后買個大房子把娘的靈位請進去，說要和我們一起住在自己的院子里，到老……
59
怎麼就走了呢？
60
我不這個世界了。
只因我們是青樓子，只因我們是螻蟻，所有人都可高高在上地踩在我們的脊骨上，每一個樓外的人，都可以隨意欺辱我們。
只因，我們不是「正經人」。
可我們只想活著啊，誰又給過我們選擇。
過往所學的一切，文章、真理、方程式……
它們一起糟糟地在我的腦中翻滾，匯聚憤怒的吶喊，涌上我的頭，想要沖破時空，沖破錮……
卻又被拉住，封建禮教的束縛纏繞在我們邊，不見天日……
61
老鴇在后院等我們，的妝都哭花了。
我和綠意是樓里年紀最小的，紅菱說老鴇是把我們當了半個兒，雖然我沒看出來。
61
夜里，我給綠意守靈。
老鴇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醉醺醺地，將一兩銀子放在綠意的棺槨里。
突然又哭又笑，「我曾經對你們說，對男人是我們的死劫，綠意記住了，抄寫下來，在房里，日日告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