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里，說書人唾沫橫飛，我去聽了幾日，講得真好……
我問小栓子，那個老生如何了。
他說，死了，病死在牢里，皇上后來還特地封賞了他。
只是他無兒無，父母也已故去，那些錢帛送回了鄉里。
他的故土，蜀地榕城方山縣南子鄉石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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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雅正。」苡娘問我可不可以教這幾個字。
我問，「是那個生的嗎？」
「嗯，我想為他點一盞往生燈，還有方粟先、方明鴻……」
我教一遍一遍地練著，苡娘是跟隨鄉里人逃難而來的，一路上父母都走了，好不容易到了京城，過了沒幾月安生日子，投靠的遠房親戚死了。
苡娘為了安葬他，賣來了皎月樓。
一遍遍在地上練習著，說紙墨太貴，得一次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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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里在鄉里德高重吧？」我著苡娘的頭。
搖搖頭，「很酸腐，自視甚高卻連個秀才都考不上，天天喝酒，說什麼壯志難酬，經常賒錢，人緣也差……」
后來，故鄉蒙難，鄉里出息的秀才老爺、村長、富戶們都走了。
這位惹人嫌的滾刀，卻挑起了什麼大任，乞討上京告狀。
「臨走前，我問他，為什麼——」
苡娘突然停頓，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開始我的猜測，「是不是，『讀書就是為了鳴天下不平之事』，或者是『為生民立命』一類的……」
搖搖頭，自嘲一笑，「他罵了一句，說問個屁，鄉里面能識字的只剩他們幾個，他們不來誰來？」
「是不是有點失啊，他們不是什麼才高八斗之人，肚子里墨水也不怎麼樣，還摳門的，不是話本里那種，德高重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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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前世的政治大題，「平凡人也可以是英雄」，我洋洋灑灑背了一篇議論文給苡娘。
聽得兩眼放，問我是哪位先生說的。
我實在想不起來，「嗯，雷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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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十年，春日，我遣散了皎月樓，將賣契都還給了樓里的姐姐們，我以疫病的名義，陸續將們送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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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紅菱和螢兒留下來。
紅菱說不會離開我，螢兒說是哪兒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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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羨之的世暴了，京城中的一位王爺微服前往尼姑庵禮佛時，親眼目睹了裴羨之裴卿歌「娘」的場景。
一夜之間，人人皆知，裴羨之是圣德太子的腹子。
同時，裴府在邊疆蓄養私兵的消息也傳到宮中。
京城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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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皎月樓被人圍得水泄不通。
我終于看見了裴卿歌，這位掌控著我命運的天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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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在裴卿歌的臉上仿佛失效了，著道袍，頭發用一木簪挽起，整個人超凡俗。
看著我，不悲不喜，深諳反派死于話多的道理，干脆利落地命人捅向我。
卻被埋伏已久的兵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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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十年，四月初四，裴羨之發宮變。
幾日后，裴皇后率兵鎮叛，裴羨之于宮門伏誅，圣上被賊所傷，命不久矣。
皇后親手理了裴家，后力排眾議，扶持帝登基，垂簾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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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贏不了裴卿歌，哪怕我堵上一切也是飛蛾撲火，只是裴卿歌的仇家不止我一人，的妹妹裴明珠首當其沖。
當年圣德太子病故，裴卿歌又搭上了當今圣上，那時，皇上已經娶了的妹妹裴明珠。
裴卿歌失了皇后的位置，不能再讓自己的孩子失去皇位，給裴明珠灌下無子藥，裴家發現時已無力回天，他們被綁在了裴羨之的船上。
一輩子屈居于姐姐之下，甚至連自己的孩子也不能有，裴明珠如何不恨，積年累月之下，連帶著偏心姐姐的裴家一道恨上。
我給裴明珠遞了刀，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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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在當初的奪嫡之戰中，圣上許諾過裴家什麼，可十多年過去，圣上遲遲沒有恢復裴羨之的份，裴家著急了。
我捅破裴羨之的世，替他在民間造勢，而皇后在宮中進言，圣上起了殺心，西南難民一事裴家被貶，蓄養私兵一事又被出……
裴家不得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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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平息后，皇后，不，現在是太后，允我回歸皇家，說我可以繼續當郡主。
我問，「那皎月樓的姐姐們呢？們養我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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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也可以一同封賞，良田黃金，想要什麼都可以，還可恢復良家的份……」
我曾經的愿就是帶著姐姐們一同走出皎月樓……
可其他樓的姐姐們呢？
其他地方如同我們一般深陷泥沼的子，那些奴隸呢？他們又該如何呢？
我拒絕了當回郡主，我替姐姐們求了點恩典，求太后在下三街開學堂，允子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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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十年，我帶著黃金萬兩，珠寶萬千，離開了京城。
我來到了蜀地，這里是老鴇的故鄉，我在這里開了第一座不要束脩的書院，無論男，無論老，無論貴賤，皆可學……
農閑時，我帶著夫子與學子，走向鄉下，這里有被世世代代豢養的奴隸，我教他們識字、算學、農桑……
人數太多，我本走不完，我們推行小先生制，盡量讓所有想學的人都能夠學到……
后來是邊塞，是南蠻之地，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積貧積弱、被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