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生氣，趕說：「姐，你不換也行……」
「換啊，為什麼不換。」
楊瑜以一種「天經地義」的口吻，不屑道：「不過，我話撂這兒——不管我穿什麼，所有人都只會看我。」
「楊珂，你信不信。哪怕我穿一條破布，所有人也只會看我，不會看你。」
4
我和楊瑜年齡差了五歲，所以尋常人家里姐妹爭的場景，在我家幾乎沒有出現過。
高傲的天鵝怎麼會與平凡的麻雀一較高下？
在楊瑜對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但眼淚率先一步奪眶而出。
楊瑜摔下一句「矯」，松開按住我肩膀的手，一臉厭惡地換鞋出門。
明明是楊瑜沖我發脾氣，我媽念叨的人卻是我。
「你姐打扮得好看，也是給你長臉，非得穿得破破爛爛你才高興？」
「心眼兒這麼小。」
這件事，當真是我做錯了嗎？
我有些懷疑自己。
可是，還是忍不住反駁。
「吃喜酒的時候，伴娘也不會打扮得比新娘隆重。」
我媽顯然沒料到悶葫蘆一樣的小兒居然也會頂。
為了息事寧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升學宴不給你辦，你不高興。給你辦，你又多事。再啰唆，干脆別辦，大家清靜。」
至此，這次我期盼了兩個月的升學宴，我已經不想參加了。
但是我已經歡天喜地通知到了我所有的老師和要好的同學，肯定不能臨時取消。
這個晚上，我幾乎沒怎麼睡著。
翌日，宴會現場。
楊瑜說的沒有錯。
只要有在，所有人的目都會為停留。
甚至，那個約與我互有好的同桌詹程，在看到楊瑜時，足足愣了三秒。
他跟打招呼的時候，耳紅了。
再迎上我目的時候，詹程有一瞬間的怔忪。
看，再怎麼說有趣的心靈很重要，麗的皮囊總會奪人眼。
曾經，繁重的課業力下，我也設想過，假如都考上心儀的大學，我們的關系會不會更推進一步？
此刻，那點子旖旎的心思，然無蹤。
我木然地站在洗手間的化妝鏡前，悲哀地想，對于一個普通平凡的孩來講，有一個出塵俗的姐姐，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Advertisement
可是，鬼使神差地，閃出一個念頭。
既然躲不掉姐姐，那就跟靠近一些好了。
我把心一橫，轉出去，主去挽楊瑜的手臂。
去哪兒，我也去哪兒。
楊瑜吸引人的目，那我就站在旁邊。
那麼，看到的人，也不得不看到我。
而且我會搶先一步說話。
「叔叔阿姨好，我是楊珂。這是我姐姐楊瑜。」
仿佛強調了「我的」兩個字，就真的能改變什麼一樣。
我不能讓所有人都只記得楊瑜，而忘了今天是屬于楊珂的嘉獎。
雖然，這可能也是無用功。
宴會終了，我爸夸我。
「小珂，你班主任跟我夸你格沉穩，踏實。你做的課代表，從來沒出過錯。」
「你在家里安安靜靜的，在學校里這麼討老師喜歡啊。」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假如他參加過我的家長會，應該早就知道，我班主任教數學。
而我是語文課代表。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很快我就要啟程奔赴遠方。
我以為，我的生活費會跟當年的哥姐平齊。
當年，他們的每月的生活費是 1500。
但我，只有 1200。
我問爸媽為什麼給我定這個數字？
我媽語重心長：「今時不同往日。行業大環境不好，你爸爸的公司需要留出充足的現金流。」
再者，「你哥該籌備結婚了」 。
而且，「你姐在電視臺的置裝花銷，也不」。
最后，又免不了老調重彈。
當年為了生我，家里繳納了好大一筆費用，現在，在我的生活費中扣出來，也是理所應當。
爸爸還不到六十，可是頭發都花白了。
我恩他養育我長大。
但是……
我又不是自愿出生的。
5
離開家庭，并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以接。
甚至，我有些輕松。
我可以做我自己，完全不必考慮，我那優秀的哥姐當年是怎麼做的。
然后被人評判：「你這里那里，都不如他們」。
剛學，大家還保持著學生思維，同一個寢室的人，喜歡一起活。
有個妹子立志減，晚上帶著我們一起去場跑圈。
「除了瘦，運刺激多胺分泌，能調節緒，緩解力。」
Advertisement
我確實需要自我疏解。
常年生活在優秀的哥姐影之下，「不盡如人意」這幾個字，是我聽到就會心悸的。
跑完步，展，思想也能飄得更遠一些。
運很累。
半個學期之后，全寢室 4 個人，就只剩下我還在堅持。
或許是無心栽柳。
從前總是伏案學習，我有些輕微的駝背，但跑了一個學期的步，態得到矯正。
而且孔好像也收了不。
寒假回家的時候，楊瑜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句。
「A 市水土養人嘛，楊珂都變得像個孩子了。」
明明是跑步的功效，卻歸因于氣候。
爭論這些是無意義的，我嘟囔一句。
「反正是比家里好。」
過年之前，從前高中的同學免不了要聚餐。
包括我在，不生都已經變換了發型和著裝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