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看著,我的眼睛模煳了,父親之所以肯做這份工作,不正是為了給我提供充足的營養,以最飽滿的力迎戰高考嗎?
轉眼間大學四年一晃而過,走出校門的我很快找到了心儀的工作,一路走得順風順水。
2012 年春天,母親突然打來電話說父親生病住院了,我急忙趕回了家鄉,忙前忙后,一慣能干的父親這次卻事事聽從我的安排。正在我和母親忙得焦頭爛額時,一天,病房里的父親突然不見了,我在醫生值班室找到了他,只見他正在黑皮本上寫著什麼,走近一看,原來父親在記錄每天的費用。見到我,他低聲說:「閨,這麼多錢爸還不起啊!」我一把奪過了伴隨父親大半生的記賬本,因為還不起這筆債的不是父親,而是我。這三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這個黑皮本上數不清的記錄,又豈能用金錢來衡量呢?
在父親的上口袋里,有著一個黑不熘秋的皮面筆記本,上面的字跡麻麻,不紙頁已經泛黃,卻是父親鐘的「寶貝」,也印證著我們一家人經歷的冷暖滄桑。
從小,父親在我的眼中就是極其嚴厲的,無形中我們父間有了一層說不出的隔。尤其是我上了小學,與父親見面的機會之甚,只知道父親經常出差,就連周日也忙碌著。漸漸地,我與父親更加疏遠了。
可每次出差回來的父親,第一句話總問我:「妞,有什麼需要買的嗎?」我木訥地搖搖頭,父親卻親熱地往我手里塞上兩三元。貪吃貪玩的我就會買來幾個泡泡糖、一串紙風鈴之類的,是父親的零花錢滿足了我一個小生的小心愿。
后來,我見班里幾個富家子弟買了學習機,果真同廣告中說的那樣「學習起來就像玩游戲」。不過在上世紀 80 年代,300 多元的學習機足足相當于父母兩個月的工資。
盡管我做夢都想擁有,可遲遲不敢向母親開口。有次趁考了雙百分的機會,我斗膽向母親張了,如我所料,母親當場回絕了。
沒過幾天,父親從外地回來,母親抱怨我想買學習機,意想不到的是,父親卻指責母親:「只要對學習有利,就買一臺嘛!大不了,我們省吃儉用幾個月。」那天傍晚,父親果真抱回來一臺嶄新的學習機,我如獲至寶,興地忘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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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我提出任何與學習有關的要求,父親都會答應。英語復讀機、多功能寫字板……這些普通人家孩子塵莫及的新鮮玩意,父親統統大手一揮:「買了!」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從父親隨帶的賬本里看到了一筆筆確到分的賬目,幾乎都是花在我上的錢。他想干什麼?想讓我以后連本帶利地還債,否則有必要羅列得那麼清楚嗎?我一陣氣惱,冷冷地對父親說:「長大了,我都還你!」說罷,我哭著跑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父親。
沒過多久,鄰居鄭伯伯同父親小聚。談話間,鄭伯伯埋怨父親對我花錢太大方,可父親笑著說:「孩子嘛,就得富著養,我把一筆筆花銷都記下來,就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日子再苦也不能苦兒啊!」
我的淚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慚愧、痛悔一并涌上心頭。在我高考前的關鍵時期,父親所在的公司制改革,為了把職位留給年輕人,不之年的父親毅然選擇了下崗。
他沒日沒夜地出去找工作,可一連幾天都毫無所獲。仿佛一夜之間,父親顯得蒼老了許多。就在這時,縣里立了一所職業中專,對外招聘上百名員工。
聞聽這個消息的我忙給父親出謀劃策:「爸,你就應聘出納這個職位,憑借你多年記賬的經驗,準錯不了!」父親一邊點著我的鼻尖,一邊微笑著點頭。沒想到的是,父親是帶著一蔥花味回來的,而且神采飛揚地宣布:他應聘功,做了學校廚房的幫工。
從此以后,父親早出晚歸,布滿油污的勞服代替了昔日筆的西服,滿還著刺鼻的油煙味。每天晚上,父親都會翻開隨攜帶的黑皮本,在廚房里做出一道道食:「糖醋鯉魚」、「油悶牛柳」、「清炒西芹」、「砂鍋豆腐」……令我吃驚的是,父親的小本上記錄了上百種食譜,旁邊還標注著不同的作用。看著看著,我的眼睛模煳了,父親之所以肯做這份工作,不正是為了給我提供充足的營養,以最飽滿的力迎戰高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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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大學四年一晃而過,走出校門的我很快找到了心儀的工作,一路走得順風順水。
2012 年春天,母親突然打來電話說父親生病住院了,我急忙趕回了家鄉,忙前忙后,一慣能干的父親這次卻事事聽從我的安排。正在我和母親忙得焦頭爛額時,一天,病房里的父親突然不見了,我在醫生值班室找到了他,只見他正在黑皮本上寫著什麼,走近一看,原來父親在記錄每天的費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