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現在想想，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幸運。
到了縣城后，沒有被人販子拐走，沒有被做易的人騙走，也沒有被騙進傳銷窩。從汽車上下來，我和同村的生懷里抱著破損的布包，睜大眼睛看著這個我們未曾踏足過的陌生世界。
沒有高樓大廈，沒有反的玻璃，沒有穿著打扮時的，有的仍然是淳樸的一切，但也足以帶給我新奇和震撼。
不算高、但有閃閃發亮霓虹招牌的百貨商場；在自行車流中，也有汽車穿行而過；車站天廣場被各種小飯店和旅館包圍，人雖不多，卻第一次給我帶來了真實的生活。
之前的 17 年，完全不是在活著，而是在慢慢死去。
在小縣城，大舅給我們介紹的第一個工作是發廊洗頭，順便跟著老板娘學做假發。不是灰產業鏈里的一環，而是正兒八經的洗頭、掃地、收集客人的碎發。每月收 900 塊錢，包吃住。
吃，就是等客人最的時候，趕去發廊后頭花五分鐘掖兩口饅頭青菜；住，就是住在發廊的儲藏間里，那里有幾張折疊床，白天折疊起來靠墻放以免妨礙人走，晚上睡覺的時候再展開。
每個月發了工資，我會給家里寄去 700 元，給自己留 200 元買日用品，經常拮據到連一包衛生巾都買不起。
至于出去吃飯這件事我連想都不敢想，哪怕是路過麻辣燙攤或是烤冷面的小車，也不敢停留一下。有時候那香味兒會追著我飛很遠，我會猛吸幾口，絕不敢回頭。
但無論何時，我都心有不甘。
在見識過縣城后，就更憧憬語文老師口中的「城市」，以及——
我還是想讀書。
隨著跟老板娘學手藝的時間越來越長，我的收也跟著慢慢上漲。而爹娘如同準的發報機，每每漲工資時，他們都會十分確地提高金額數字。我不知道他們如何掌握我的向，但他們要，我就會給，這是數十年來的本能與骨子里的順從。
盡管如此，我還是在悄悄存錢，把所有能省、能、能擰的零錢都攢下來。慢慢地，我的存款也從 100 變 1000，然后是 5000。做了四年多的發廊學徒，我的工資到了 3000，存款也終于突破了 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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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這門做假發的手藝和這 5000 塊錢，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我想看看城市的樣子。
6、
這一看，我就不想再走了。
我在城里找了個連鎖理發店，靠著自己在縣城那幾年打工的手藝，留了下來。工資比我最后離開發廊時還多了 500，3500。對于當時的我，已經是非常大的一筆數字。
爹娘的電話也隨著我追攆到了城市里，當時他們就極力反對我來城市看看，只不過我決心下得快，沒給他們攔住我的機會。在我再三保證會繼續給他們寄更多生活費后，爹娘還是妥協了。
「小丫頭片子，老子告訴你，你別想跑！老子在城里也認識人，你敢跑我就敢把你抓回來打斷！」我爹在電話那頭是這樣恐嚇我的。
我聽了也只是苦笑，跑？我早就不敢跑了。唯一的反骨早就在爹的棒和娘的冷漠里折了。
我一邊寄錢，一邊給自己報了夜大，想著繼續念書。但后來發現我的小學文憑實在是跟不上課程，就連好多字都認不全，慢慢地也就放棄了繼續讀書的念頭。錢還是一點點攢下來，但卻不知該用在什麼地方。
有時候在路上，每當一個打扮時、妝容致的跟我肩而過，我都會微微怔住，幻想的生活和年。幻想毫無保留的撒和幸福時刻。但這種幻想太模糊，對我來說，太過虛幻。
在理發店，我跟一個年輕的發型師產生了集。
他也是出農村，貧窮的生活把他打磨了跟我弟弟截然相反的人。我倆經常搭伙照應客人，一來二去就了。雖然他也是從頭干起，但收比我高得多，如果能立住腳，收過萬絕對不是問題。
他對我很好，雖然都不善言辭，但他的好存在于生活的點點滴滴。我想這可能就是吧，但從小不知為何的我也只能揣測的形態并盡力迎合。
我也能慢慢擁有別人送的一支便宜口紅，一瓶指甲油，或者地攤上看中的亮晶晶的水鉆飾。某次他過生日，我用自己本月留下的全部錢請他吃了頓火鍋。吃完后，父母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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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有直接要錢，而是破天荒第一次跟我拐彎抹角說了些話，生地噓寒問暖了一番。就在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的時候，我娘話鋒一轉，向我說起了嫁人的事。
我的心沉到了胃里。
「……對方在縣里開飼料廠，也算是白手起家闖了一片天地，有錢的很……」
「他還說要幫你弟介紹在縣里的工作和媳婦呢。」我爹在那邊。「閨，你知道他打算給多彩禮嗎……」
我早已拿著電話走到離男朋友稍遠些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