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又飄起了雪。
我在院子里堆了一個雪人，還了吉嬸的蛋，沒有被黎綱發現。發現了我也不怕，他本打不過我。
蘇哥哥今天還是睡在那里，沒有起來。
我想讓他起來陪我打雪仗，給我買新玩，他還答應了過完年后就回廊州。金陵一點都不好玩，沒有一個能打的，飛流想回去了。
黎綱在我的腰上綁了白的布條，甄平把話也反復教了我幾回。
我總是說不好，甄平的眼睛就紅了，嗓門也大了，我正想與他打一架。黎綱卻拉住了我倆。
“他只是個孩子。他說不好，我們來說。”
我從來沒覺得黎綱和甄平的臉如此難看。
我走出門來，林府大大的牌匾刺眼得很，不如蘇哥哥買的宅子，不過蘇哥哥喜歡睡在這里，那飛流也喜歡住在這里。
黎綱不許我用輕功，我們走了半個時辰，才走到了皇宮外。
高墻之上是皇帝，以前蘇哥哥他靖王殿下，背地里他景琰，我更喜歡他大水牛。
黎綱說，蘇哥哥不喜歡皇宮。
我在皇宮外給皇帝陛下嗑了頭。
他似乎是早就等在那里，那金龍袍已經被朝了大半，雪落在他的肩頭，像是長出的白發。
他走下城墻，站到我面前。甄平推了推我，我想起了我要說的話。
“赤焰，林殊。”
“梅嶺，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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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扶起我，那肩頭的白雪落到我上，我嘗了嘗，是熱的，是咸的。
昔日的謝府，已改回蒞長公主府。
蕭景睿扶著他母親的手，站于門前。
蘇哥哥曾經說過，虧欠于蕭景睿，那飛流便愿意跪他。
我跪于雪中，蕭景睿已急急跑了過來，不讓我給他磕頭。但是蘇哥哥教過飛流，要守禮，我便朝長公主磕了頭。
“赤焰，林殊。”
“梅嶺，殉。”
長公主背過去，只說了一句。
“我……知曉了，回去罷。”
我不知道為什麼蕭景睿要跟著我們。
他說:“論親，論故，蘇兄都是景睿的兄長。報喪，也當我來做。”
明明飛流才是蘇哥哥的弟弟，他厚臉皮，我想把他趕走。蕭景睿卻自顧自地跟我一樣，系上了白條。
言侯府，里面有個嚴肅的老頭。
這個老頭的板很直，蘇哥哥說他是國之脊梁，要尊敬。那飛流也愿意給他磕頭。
“林殊，殉。”
我把話忘了大半，只記住這一句。
這個老頭的腰似乎是彎了彎，一聲沉重的嘆息，也是背過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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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罷，去罷……”
言豫津上前來，抓住了我的肩膀，話還沒說，眼淚先流了下來。
我在前頭走著，蕭景睿和言豫津跟在后頭。我偶爾回頭，看他們的眼淚把雪地砸出了一個個坑。
有一只鳥兒躲在屋檐下，雪天還出現的鳥兒，大抵是笨鳥。
我想起之前在廊州，我掐死了信鴿，蘇哥哥就罰我洗地板，都怪黎綱出賣我！我不喜歡那些信，會把藺晨招來。
蘇哥哥每次收到那些信，經常整個晚上都不睡覺，晏大夫說他遲早有一天會把心熬干。
熬干會怎麼樣呢？我去問藺晨，他笑嘻嘻地說，油盡燈枯唄，就是會死！他果然是個討厭鬼！
紀王府到了，又是一個老頭。我給他跪下，卻怎麼也想不起要說的話了。
蕭景睿和言豫津替我把話說了。
這個胖胖的老頭，他流的淚也是蒼老的。
“小殊啊小殊……”
我喜歡蒙大哥和夏冬，他們還能陪飛流打架。蒙大哥拍了拍我膝頭的雪，他似乎比以前老了一些。
他又我的頭，“飛流乖……”
飛流今天確實是很乖，回去要讓蘇哥哥獎勵我吃糖糕。
黎綱說，有很多戰場上的士兵，他們再也回不來了，問我愿不愿意替蘇哥哥，給這些戰士的家人報喪。
幫蘇哥哥，飛流當然是愿意的。
“殉。”
“殉。”
“殉。”
……
這個雪夜，我覺得那些人流下的淚，比天上的雪還要多。
霓凰姐姐和穆青在林府門口等我們。的臉比雪還要白。
我正打算跪，卻一把抓住我，替我們把上的雪都拍盡了，關切地問我們膝蓋疼不疼。
我搖搖頭，并不是很疼。
蘇哥哥才是最不怕疼的，晏大夫手里那麼長的針，扎進他里，他從來不喊疼。
那麼苦的藥灌進他里，他也沒喊過苦。
他還不怕毒，什麼毒藥都敢吃，藺晨說因為全天下最毒的藥他都已經吃過了，多一點一點也沒有什麼相干了。
我覺得他說的不對，飛流也不怕痛，但是能不痛不流，還是最好的。
霓凰姐姐對我們行了禮。
說，“林氏未亡人，多謝諸位。”
那兩個白的大燈籠掛在屋檐下，清清冷冷的。
今天晚上的雪也有點冷。
所有人都說今天飛流很乖。
我想蘇哥哥了。
我知道，蘇哥哥今天睡在屋里。
明天，他會睡在山上。
沒關系，飛流會一直等。
守他的墳，守住他珍的人。
“跪門報喪”，我的意難平。
【蕭雷】落紅記
ooc產，就是想欺負狗狗。
雪落山莊，落了白。
蕭瑟正靠在門前看雪。
01
“蕭瑟，你今天喝藥了嗎？”
“蕭瑟，快把你的千金裘披上。”
“蕭瑟，我要喝老糟燒，你把廚房門鑰匙藏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