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踏進客廳,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看文件的傅南川,聲音也隨著步子一同停了下來。
傅南川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看著手中的文件。
素清回過神來扯了扯角道:“你回來了。”說著走上前繼續道,“吃過飯了嗎?沒吃過的話吩咐廚房備點送上來。”
聲音輕輕的,母親告誡過的,要做一個對丈夫的人。從前學不會,總是被他三兩句話惹得惱怒嗔,現在卻是信手拈來了。
傅南川握著鋼筆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了好半晌,看見素清角仍舊帶著那抹淺淺的笑意,又從那笑意里面探究出一些疏遠。
約是看得乏了,手中的文件一合,站起來道:“不用準備了,我正要走。”聲音清清淡淡的。
轉走了兩步又頓下轉道:“我思量著也覺得卿卿住在外面不合適,過兩天我們就搬回來住。”
他是回來說這個的。
素清突然覺得嚨有些干,端起幾上的茶抖著手慢慢往邊送,手抖得厲害,茶水灑了一些在上穿的青旗袍上,暈了一大片,是不能再穿了。
傅南川說到做到,三天后果然帶著沈卿卿住進了大帥府。雖說沒有辦喜事,但連府里的下人都說這沈卿卿的份是八九不離十了。
太太還專門把素清到跟前開導:“老三也就是圖一時新鮮,男人哪個不是這樣呢,你別太往心里去,況且,我們這樣的人家哪里容得下那樣的子。”
二姨太在一旁不住地幫腔道:“我看那孩子輕狂得很,太太倒是不喜歡的。”
“就你知道。”太太抬手虛虛,點了點二姨太,到底是沒有反駁。
素清靜靜地聽著,連聲說知道了,心里想著的卻是另外一茬事。太太約也是看出了心不在焉,不忍說什麼便讓回去休息。
素清剛回到房里就看到不請自來的沈卿卿。
沈卿卿一看到素清便上前挽住道:“姐姐,我來給你請安,順便來賠罪的。上次在戲院里不知道姐姐也在,所以沒下去打招呼,真是對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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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麗麗的聲音,婉轉得像唱歌一樣。
素清沒心思陪周旋做戲,坐下斟了一盞茶,扯著笑了一下道:“沈小姐,你沒什麼對不住我的,原是你不知。不過沈小姐要是真覺得對不住我的話,那我勞煩你一件事。”
沈卿卿笑道:“姐姐還有勞煩我的事嗎?那我倒是要聽聽看了。”
到底在欽州城里被捧得太高,也不耐煩與周旋,這就孤傲起來。素清想,大約也是傅南川太過寵的緣故。
晃神怔了一下,道:“我的丫鬟春雁前兩天在戲院里說話沒分寸,唐突了沈小姐,還請沈小姐不要往心里去,把我那丫頭放回來吧。”
沈卿卿掩在茶杯后面的角微微提起:“哦,說的是那一樁事呀,你不提我都忘了,子翙原本說是要把那丫頭打發出去的,我攔下來了,說關兩天就好了,既然開口了,那我回去就跟子翙說說,讓把人放了。”
素清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抖:“你喊他什麼?”
子翙。
傅子翙。
素清恍然想起傅南川曾把一朵秋海棠別在鬢邊,揚著角溫地笑道:“我姓傅,字子翙,江寧是我的郡。”
“往后你就隨我家里人一樣喊我子翙吧。”
原來真有秋扇見捐這回事。
4
“非清不娶”算起來是當時南北和談的一樁佳話了。
素清自從在家里宴會見過傅南川一面之后便被父親責令不許出門了。二姨娘更是被父親送回了娘家。
素清很見父親發那麼大的火,并且還不知道發火的原因。索那時候剛好是假期,不用去上學,也就乖乖聽話在家里念書做功課。
但到底是玩的年紀,江家又是新派家庭,素清在家乖乖待了兩天之后便坐不住了,跑去央求四哥江素恒帶他出去。
沒想到四哥卻是一口應承了下來,當天一大早便趁著家里人都沒起的時候帶出了門。兩人坐著汽車直奔到西山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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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清沒想到傅南川也在。
他坐在一排花架下邊,面前的桌子上放置了一個白的長頸花瓶,了一朵紅玫瑰,一面品咖啡一面欣賞著山下的景,整個人很像雜志上那些很洋派的電影畫片。
看見他們的時候傅南川眼睛亮了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
素清臉紅了紅,只管低著頭跟著四哥的腳步,停下來時聽得四哥道:“人我可是瞞著我那大家子好不容易才帶出來的,你可悠著點別唐突冒犯了我妹子,要是不高興了,我可就沒辦法待在欽州了。”
傅南川低沉又有磁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響在的頭頂:“那是自然。”
素清猛地抬頭看向的四哥嗔道:“四哥!”臉卻越發的紅起來。
其實也只是一般的約會而已。
喝咖啡,聊了聊國外文學和中國古代戲曲,吃過飯之后,兩人又逛了一圈西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