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西曬，整座西山籠上一層橘的暈，素清才道：“我要回去了。”
傅南川低頭一笑：“你自個兒數一數，從一開始到現在，這句話你一共說了幾遍了？”
素清真的歪著頭想了一下，然后抿指著傅南川笑道：“可是你哪次真的讓我回去了呢？”
“是我的不是，那我給江小姐賠罪。”傅南川又笑。
“怎麼個賠罪法呢？”素清問。
傅南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后看向認真道：“素清，你還沒有喊過我，你喊一喊我吧。”
素清的名字被他喊出，打得措手不及。慌神了一下，很快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頭對上傅南川，狡黠笑道：“好啊，斯特傅。”
傅南川失笑，抬手點了一下素清的鼻尖：“你倒是洋氣，斯江。”
然后他抬手，拿出不知什麼時候、在哪里摘下的一朵秋海棠輕輕地別在的鬢邊，道：“我姓傅，字子翙，江寧是我的郡。”
人比花艷，又是過分的清麗好看。他看著，像是在看心底久違的世外桃源：“往后你就隨我家里人一樣喊我子翙吧。”
傅南川在欽州待了一個月，說是來談南北和談的事，卻是用了大部分時間在跟素清談。
素清不敢讓家里人知道，每次出門見傅南川都是靠四哥幫的忙。
傅南川倒是不怕讓別人知道，還很不耐煩老是這樣躲躲藏藏的樣子,好幾次都抱怨道：“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哪個不興自由的，你家也是新式家庭，對你就那麼不開明嗎？”
素清惱口沒遮攔，嗔道：“誰跟你是自由了。”
其實是真的不敢跟家里講，見父親宴會那次之后生氣的樣子，覺得要是父親知道跟傅南川在一起，約是會傷心的。
傅南川要回北地江寧的前幾天，就向傅家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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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舉是在早已在欽州一派的意料之中。南北和談，既是要聯合了才好談。欽州一派也大約能猜出嫁往北地的那一顆政治棋子約就出在江家了。
誰不知道江家的二小姐是欽州上流社會里的絕牡丹，令諸多男子趨之若鶩。當時的名伶沈卿卿也被稱絕，到底是沒有江家的份。
傅南川提親的消息傳出，南北和談這一樁事就算有了一點眉目，欽州氣氛又熱鬧活躍了許多。江家里卻是死氣沉沉的。
收到提親婚柬那天，江泉盛盯著上面的江素清三個字看了半天，還詢問了送來的人婚柬上的名字或許是寫錯了，應該是江素和云云。
直到確認沒有搞錯，把來人送了出去之后，素清看見父親猛地把婚柬往地上一摔，指著半天之后才道：“怎麼會是你呢？”
素清臉攸地一白，咬牙道：“怎麼不能是我了？”
素清看見父親眼里閃過驚疑，后來查清楚一直在跟傅南川來往之后，被家法打得全是傷，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就連幫兇四哥也被送到國外留學去了。
素清傷的事被江家瞞得死死的，半點風聲不曾走出去。
素清躺在床上著半個月，偶爾聽得外面的事。先是江總長拜帖到傅帥府上，說素清還小，長素和端莊秀敦云云，當時傅帥直接親筆回帖，帖上只寫了四個字——非清不娶。這一樁事在欽州城鬧得轟轟烈烈，“非清不娶”一時為一樁佳話。
江家到底是抵不住多方力，只得應下這樁婚事。
春雁抱著報紙跑進來笑道：“小姐，了了，外面都在說傅帥只認準了你一個呢。”
素清盯著報紙看了半天，春雁又從報紙下面塞給一紙書信，上面是傅南川清俊的字跡——“我先回江寧整理新房，不知斯江喜歡西式的還是中式的，你那麼洋派，一定是西式的了。”
看著那兩行字，仿佛看見他在他面前一般，一瞬間眼淚就堪堪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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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嫁的那幾個月，素清偶爾看見報紙上還在說著“非清不娶”這一樁佳話，直說傅江聯姻直接促了南北和談。
有又人頭頭是道地分析，傅江聯姻只是南北聯合的一樁政治婚姻，只等南北和談一，可制西北漸漸坐大的段系，外可牽制不斷擾境的外辱。
素清對這些不太了解，也不想去了解。于家國，于那些權政，這是一樁好的婚姻，于自己來說，這確實也是心心念念的婚姻。
5
自從傅南川帶著沈卿卿搬回大帥府住之后，他回家的次數倒是越來越多了。
只不過他日日宿在沈卿卿住的小洋房里，偶爾得閑了兩人經常一塊出去約會，就連出哪家舉辦的宴會，傅南川邊的伴也都固定了沈卿卿。
這些素清就算是自己不關注，也總有人常常不當心地把這些事傳到耳邊。不過那座歡聲笑語彌漫的小洋房里，倒是有一些事能引得關注。
沈卿卿住的小洋房離素清住的院子不遠，素清經常能聽見沈卿卿在屋子里唱歌，有時候是自己練嗓子，有時候是唱給傅南川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