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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金庸自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紀的當下,一直都是當代文壇上最有影響力同時也是最歡迎的小說家。在金庸的武俠小說中,廣傳頌的《雕英雄傳》被視為「布局最嚴謹、氣魄最渾厚的一部小說」。實際上,其所謂的嚴謹布局與渾厚氣魄,均其來有自,并非金庸所創造,而實乃按《說岳全傳》而展開「互文」書寫。此中種種細節,歷來為論者所忽略,卻正是金庸武俠小說創作時借用古典小說資源的基本模式,同時賦予武俠與思想的創造

二、楊康的原型

雕英雄傳》中,丘機為郭靖與楊康取名,以示不忘「靖康之恥」。陸文龍之父母為金人所殺而他為兀收為養子。金庸卻將陸文龍的故事一分為二地復雜化:一、郭靖之父為金人所殺而隨其母流落蒙古;二、楊康之母為金人王爺所搶時已懷孕,故他并不知自己的世,以為自己乃金國小王爺。楊康較郭靖更為接近陸文龍的際遇,而且彼此均是武藝超群,深得父王喜。《說岳全傳》中亦有陸文龍與曹寧這兩位本是宋人而在金營的小將,陸文龍乃宋朝節度使陸登之子,陸登死于國難,陸文龍被金兀收為養子,后為王佐所勸服,又有哺長的娘作證,故而其歸宋順理章。然而,曹寧的降宋并在戰場上殺死父親曹榮的舉則明顯過于草率:

那曹榮看見兒子改換裝,大怒罵道:「逆子!見了父親還不下馬?如此無禮!」曹寧道:「爹爹,我如今是宋將了。非是孩兒無理,我勸爹爹何不改邪歸正,復保宋室,祖宗子孫皆有幸矣。爹爹自去三思!」曹榮大道:「狗男!難道父母皆不顧惜,背主求榮?快隨我去,聽候狼主正罪。」曹寧道:「我一向不知道,你為節度,背主降虜。為何不學陸登、張叔夜、李若水、岳飛、韓世忠?偏你獻了黃河,投順金邦?眼見二圣坐井觀天,于心何忍,與禽何異!你若不依,請自回去,不必多言!」曹榮大怒道:「畜生!擅敢出言無狀!」拍馬舞刀,直取曹寧,頂門上一刀砍來。那曹寧一時惱發,按捺不住,手擺長槍只一下,將父親挑死,吩咐軍士抬了尸首回營,進帳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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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大驚道:「你父既不肯歸宋,你只應自回來就罷。那有子殺父之理?豈非人倫大變!本帥不敢相留,任從他往。」曹寧想道:「元帥之言甚是有理。我如今做了大逆不孝之事,豈可立于人世?」大一聲:「曹寧不能早遇元帥教訓,以至不忠不孝,還有何見人!」遂拔出腰間的佩刀,自刎而死!元帥吩咐把首級割下,號令一日,然后收棺盛殮。曹榮系賣國臣,斬下首級,解往臨安,……

雕英雄傳》中分飾曹寧般的不認父的楊康,則在比武招親中打敗其父楊鐵心:「十手指分別穆易左右雙手手背,隨即向后躍開,十指尖已。」縱使后來知悉世,楊康亦不與楊鐵心相認:

康跪在地下,向母親的尸磕了四個頭,轉向丘機拜了幾拜,一言不發,昂首走開。

扮演王佐潛金營之角,金庸又一分為三,郭靖既有江南七怪為師,復得全真教的馬玨道長指點,而楊康則拜于全真教的丘機門下。扮演「王佐」角的是穆念慈,雖然丘機亦有此功能,而穆念慈則更是千方百計地希楊康直面自己的世,棄暗投明,回歸祖國的懷抱。當然,穆念慈雖沒斷臂,卻同是王佐般擔任「苦人兒」之職,自遇楊康以后,即肝腸寸斷、顛沛流離,最終傷心咳而死。至于王佐之斷臂,卻發生于扮演「王佐」角的穆念慈的兒子即《神雕俠》中的楊過上。

郭靖在蒙古,以哲別之箭而獲得吉思汗賜婚為金刀駙馬,類近陸文龍之小王爺份,而同是武藝超群,知悉其父為金人所害,即立志報仇。后來,他在蒙古軍中以金刀駙馬之尊而任征伐花剌子模之統帥,正如陸文龍為金營大將一樣。當他知悉吉思汗令討伐南宋并封他為宋王后,其母自盡以明志,他毅然回歸南宋,最終在堅守襄時力抗蒙軍而殉國,一如陸文龍為抗擊金兵而殉國。

至于《說岳》中陸文龍的母(老),此角則由楊康的母親包惜弱所扮演。

婦人道:「俱是同鄉,說與你知道諒不妨事,只是不可泄!這殿下是吃我長大的,他三歲方離中原。原是潞安州陸登老爺的公子,被狼主搶到此間,所以老在此番邦一十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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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惜弱扮演「媽」的角,道出楊康世的真相:

「你道你是大金國真人麼?你是漢人啊!你不康,你本姓楊,作楊康!」

康驚疑萬分,又說不出的憤怒,轉道:「我請爹爹去。」

包惜弱道:「你爹爹就在這里!」大踏步走到板櫥邊,拉開櫥門,牽著楊鐵心的手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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