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我真的有聽話地好好吃飯。
盧送我去了醫院。
我被醫生一頓罵。
說讓我每個月都去復查,我不去。
現在好了,病嚴重了。
很嚴重了。
我問他:「我還能活多久?」
醫生沒說話。
盧在旁邊也張到不行。
「沒關系,我能夠接。」我很淡定地說道。
「一個月。」醫生說,輕輕地說道,「或許不到。」
我心還是揪痛了一下。
原來我只剩下一個月了。
當時查出癌的時候,我就以為我要死了。
堅持了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做好了死的準備。
真正到這一刻,卻好像又有點接不了了。
但我沒哭。
盧一個大男人在旁邊突然哭得撕心裂肺。
醫生那一刻倒不知道到底是安我,還是安他。
我拽著盧離開了醫院。
其實醫生也有建議我留在醫院,說萬一,還可以搶救。
然后搶救過來又等死嗎?
我覺得醫生有時候也幽默的。
我坐在盧的車上。
盧就一直趴在方向盤上哭。
「盧,你別哭了行嗎?」我有些無奈。
「為什麼好人就是得不到好報!蘇舒,你這麼好的孩子,為什麼會遭遇這些……」盧大概是終于忍不住了,把心里的難說了出來,「老天爺到底是眼瞎嗎?!」
「說不定我上輩子作惡多端,所以這輩子才沒得好過。但我相信,我下輩子一定會是一個很幸福的人。」
盧聽到我說的話,哭得更兇了。
「好了,別哭了,你答應我要陪我去看地的,你不要讓我死了都沒安放。」我催促著盧。
盧了眼淚,點了點頭。
我和盧回了我的老家。
我其實不喜歡這座城市。
我年的所有不幸都在這座城市。
唯一慶幸的是,我在這座城市遇到了江辭。
何況,落葉總要歸。
北京,終究不屬于我。
我和盧跑了很多地方。
我看上了一片荒野。
那片荒野面朝大海,周圍長了很多蘆葦,一眼去,真的很。
盧很不喜歡:「這里這麼偏僻,周圍啥都沒有,你不怕嗎?」
「你聽說過鬼會害怕嗎?」
「……」
「以后你每年來看我一次就行了,我喜歡白玫瑰。」我說道,又突然想到從北京來這里有些太遠了,于是改了口,「五年一次也行,我這個人最耐得住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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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眼眶又紅了。
以前讀大學那會兒,打籃球摔斷也沒見哭的。
14
選好了墓地,我也不準備回北京。
北京我沒有家,房子一直是租的。
房東對我很好,我不想因為我的死,影響到以后的出租。
當然,這里我也沒有家。
我都想好了,我就去住本地的醫院。
死在醫院就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只是死了之后,還得麻煩盧從北京來這里給我火化,然后把我的骨灰埋葬在我選好的地方。
我把我的安排給盧說了之后,盧也不急著回北京了。
他非要陪著我。
我趕不走他,所以讓他陪我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有些老舊的小區。
小區里面有一個小小的游樂場。
很多小朋友在那里玩耍。
我的視線放在了一個兩三歲的小孩上。
膽子很大,非要自己梯。
陪在旁邊的大人很焦急:
「花花,聽話,外婆扶著你上扶梯。」
「我自己可以,外婆,你,你看我玩……」小孩推開。
很無奈,只能在旁邊保護小孩。
小孩玩了很久。
「花花,我們回家了好不好,一會兒你外公、爸爸和媽媽還要回來一起吃飯。」溫地哄著。
「可是我還想再玩一會兒。」
「我們下次再玩,好不好?」
「好吧。」小孩乖乖地點頭,又撒道,「外婆,我要抱抱。」
寵溺地笑了笑,抱著小孩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似乎回頭看了一眼。
又轉走了。
我也轉離開了。
盧在旁邊問我:「是誰?」
「我媽。」
「你有媽媽?」盧很驚訝。
「我也不可能是石頭里面蹦出來的。」
「我的意思是……」
也不怪盧驚訝。
這麼多年,他沒見過我任何一個親人,我生病了,除了我自己就是盧。
我媽其實也不記得我了。
當年被我那賭鬼老爸賣了之后,遭遇了很多非人的折磨,整個人就變得瘋瘋癲癲。
我爸看我媽瘋了,就把我媽趕出了家門。
我還記得當時我跪在地上求我爸不要攆我媽走,我爸一腳踹在了我的額頭上,滿臉都是。
額頭上至今都還留著一道疤,不過被我用劉海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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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媽被趕出去后,反而遇到了一個好人,他收留、照顧。
時間久了,我媽的神狀態漸漸也好了很多,兩個人還組建了一個小家庭,只是不再記得曾經的事了。
不記得也好。
如果可以,我也想忘記。
「你既然有媽媽,為什麼不……」盧突然想到什麼,驚奇地問我。
我知道他想說,為什麼不找我媽媽來配骨髓。
我媽都不記得我了。
我不想去打擾的生活。
比起生死,有些生活更苦,比如我媽的曾經。
何況,我媽沒有多生孩子,那個小孩的母親是那個男人和已故前妻的孩子。
我就只有我媽一個人的希。
要是匹配不功,我還毀了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