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
「我永遠也不可能同意。」
4
我遲遲未能筑基,終于驚了師父。
璇璣仙尊年過兩百,須發皆白,披上道袍,懷揣拂塵,就是一派畫中神明的仙風道骨。
也難怪中原百姓,愿意掛他畫像。
日夜祭拜。
可是現如今,他用那雙矍鑠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管彤,你為何還未筑基?」
「弟子不知。」
「可是心不誠?」
「弟子心誠。」我袍一掀,跪拜在地,「師尊明鑒。」
頭頂蓮花寶座上,師父靜默了很久。
然后一甩拂塵,一道力道將我憑空吊起。
接著,「靈氣」席卷我的全。
將我探查了一遍。
越探查,師父越皺眉:「竟然真的沒有毫靈脈跡象……奇也怪哉!」
他放下拂塵,我踉蹌跪地,又是深深俯首:「許是弟子來自南蠻大荒,資質過淺。」
我盯著自己鋪散在地的雪白袍:「……才無法筑基。」
師父卻搖頭:「懂水流,堪地脈,能在廣袤沙漠里找到泉眼。你本就天資聰穎,不必自我懷疑。」
他想了想:「這樣吧,為師再為你去求取一枚仙丹,助你突破筑基。」
蓬萊仙的建筑巍峨磅礴。
大殿里,七十二蟠龍威嚴瞪我。
作為一個「愚昧」的凡人,能有得道仙機遇。
理應大喜。
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裝作大喜道:「弟子多謝師尊。」
并且大著膽子道:「管彤自知破戒,實在慚愧師尊和仙門栽培,再次求取仙丹時,懇請能讓弟子一道。好向各位太上長老表明謝意。」
師父打量了我片刻,笑了:「還沒人敢提這種要求,你這小子啊,還算有心。」
「行。為師先去稟告太上長老。」師父贊嘆道,「念你心誠,他們應當會同意的。」
5
太上長老們的府邸,在蓬萊最北最深。
這里,樹木叢生,百草茂。
八十一銅柱高聳云,其上,仙宮縹緲,樓閣層疊。
我跟著師父一路向上,來到長老府。
修真的等級頗多。
筑基開始,再是金丹、元嬰、出竅、分神、合、度劫、大乘,最后歸于化神。
蓬萊山的太上長老,已到大乘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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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有凝魂出丹的能力,可以幫助外門的子弟,迅速筑基。
師父封號璇璣,活了兩百多歲,在這些太上長老面前,也不過牙牙學語的子罷了。
他恭敬地在庭院里行禮:「問大長老安。這位就是新收的弟子管彤。」
我也垂頭行禮:「弟子管彤,見過各位長老。」
良久,古樸森嚴的殿宇下,才傳來沙啞的老人聲音:
「一代又一代的新人啊。璇璣,想你當年剛蓬萊,也不過他這歲數,一晃,又是三百多年了,人間滄海桑田了吶……」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抱拳道:
「人間不安,但多虧仙山和修士,四為民請命。弟子日后也想頂天立地,無愧于心。」
大長老呵呵笑道:「你看看,和你當年的話也大差不差的。」
過年代久遠的紫檀木窗,我能清晰看到,盤踞在殿的……巨大怪。
我沒敢對上他的眼。
只是死死盯著木窗上仙鶴和葫蘆的鏤空花紋。
眼神放空,再用余,捕捉我能捕捉到的每一寸景。
大長老已經不像是一個人了。
高達數丈,腹腔鼓脹,暴起的經脈遍布全,同樣膨脹數倍的臉上,是層層疊疊的贅。
整個人像是發脹的饅頭。
而在他的丹田,一只黏膩的手,探出了頭。
它應該是一個吸口,遍布猙獰的獠牙,在空中扭片刻后,吐出一顆金璀璨的珠丸。
「喏,筑基仙丹,給這位小友吧。」大長老輕輕托住珠丸,抬手一送。
它就穿過木窗,落到了師父掌心。
而我,已經是手腳冰涼了。
我本來以為,這種怪黏蟲,會是蓬萊山的管理者們,搞出的控制人的手段。
還琢磨著,找到養蟲的巢,一舉搗毀。
但我沒想到……
我萬萬沒想到……
整個蓬萊山,所有的人……
都籠罩在這群蟲子的影之下。
大長老哪里還算得上是個人呢?
他是孕育蟲卵的溫床啦。
6
而師父,謝過大長老后,將「仙丹」遞給我,
道:「管彤,服了罷,這次定能筑基。」
我看著這顆金燦燦的蟲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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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角溢出一冷汗。
7
帝王將相終其一生,都難尋求的靈丹妙藥——
就在我的面前。
但我抵極了。
見我還不服,師父疑:
「愣著作甚?太上長老還要休息。」
我一咬舌尖冷靜下來,雙手捧住「丹藥」,俯首:
「師尊,弟子已經筑基失敗一次,若再次失敗,愧對長老和師尊的殷殷期盼。」
我一本正經道:
「弟子記得,這幾天也會有外門師兄,服用丹藥、洗滌經脈,想在祁莫師兄的帶領下,前去觀學習一二。」
不等師父起疑,我迅速道:
「這顆丹藥,若是可以,還請師父替我保管幾天……弟子暫時……還配不上它。」
從小到大,因為這雙眼。
我窺見了很多。
自然知道,如何裝瘋賣傻。
果然,師父沉片刻,剛想說什麼,太上長老先他一步,笑呵呵地道:
「允了罷。很久沒見到如此誠惶誠恐的弟子了。」
「謝過長老。」我恭謹垂首。
能聽到古樸屋檐下的銅鈴,被風吹響。
「叮——」
8、
蓬萊山銅鈴很多。
廊檐畫椽下、八角閣亭中。
哪怕是習武的場,四周蟠龍石柱也掛著鈴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