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給魏業昭講自己年時家破人亡的不幸,創業時夙興夜寐的艱辛,也會講自己和牛皇后當年相濡以沫的。
然而此時,外面卻流傳著一則可怕的消息。
陛下會讓人殉葬。
人最害怕的是孤獨。
陛下希自己死后也不會孤獨。
有一次他陷昏迷,驚了宮宮外很多人,所幸最后他醒了過來,對著床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嬪妃們微微笑:「你們在怕什麼?朕死了也不會丟下你們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聽得嬪妃們花容失。
我當時冷得打,魏業昭也出了凝重的神。
隨后我在給我婆婆請安的時候,看到了許久不見的鄭月姮,跪在地上,額頭帶傷,拉著我婆婆的擺哭得非常凄慘。
「娘娘,救救我姐姐吧!您求求太子殿下,救救我姐姐吧!讓我代替姐姐去死吧!」
我婆婆匆忙掀開的手,冷厲地說:「你在胡說什麼!」
不顧鄭月姮的哀求,人把轟了出去,然后攥我的手說:「柱子,你什麼都沒聽到!」
我婆婆對此事的諱莫若深讓我到害怕,但我也常常想到嬪妃們失去的臉和鄭月姮帶傷的額頭。
在我不明焦躁的同時,魏業昭也很焦躁,他常常通宵難以安寢。
一次,魏業昭不在的時候,陛下把在殿外守藥爐的我到了跟前。
他在薄帷后欹枕趺坐,顯得神尚可,老太監遞給我一份詔,讓我在他駕崩之后,把這個給魏業昭。
他說:「坐得高了,很多都聽不到,也看不到。」
然后他問我:「柱子,民間都是怎麼說朕的?」
我回答道:「孫媳的祖父是個鐵匠,他曾說,在陛下開創大昭以前,他打得最多的是防的刀;陛下開創大昭后,他打得最多的是做飯的炊。是陛下,讓百姓們從生存回歸到生活。陛下是一位偉大的君主。」
陛下從嚨深發出一聲輕笑。
「…一十六年風和雨,風和雨,刀里來,火里去…柱子,你再給朕唱一段數來寶。」
8
竹板從未如此沉重。
我轉腕打響了它。
當,當,當。
當哩個當。
我努力想讓自己的表看起來喜慶一些,但寢宮沉悶的藥香,混凝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嚨。
Advertisement
好半天我才開口唱起來。
我唱了段三國故事。
「...魏武帝,真英雄,分香賣履有義...」
「放肆!」
陛下就是在此刻發怒的。
他低沉威嚴的呵斥一響,竹板就掉到了地上。
我撲通跪了下去,腦子里嗡一聲巨響。
人就是這樣的,總會高估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比如我想通過一段快板,讓陛下開心一下,同時稍微思考一下殉葬的事。
我當然知道這種諷諫手法由于不太明顯很有可能沒有效果,或者由于過于明顯而直接引發陛下的怒火,但我又抱著一幻想,萬一陛下能夠聽進去。
但果然我聰明過頭了。
陛下冷笑著,問我:「你是說,曹死前安頓諸夫人,分香賣履,有有義,稱得上是真英雄。朕,就算不上是真英雄了對嗎?」
我渾稽地哆嗦著,在這寒冬時節,背心被汗水,腦子里一團漿糊,想不出一句辯白的話。
「嬪妃之富貴皆由朕而得,豈有共富貴不可共死生的道理?」
「李鐵柱,你太過放肆。」
陛下說得很平靜。
但我想我大概完了。
我想起那個遭蠆刑的小太監,也想起一個曾因藥太燙而被杖殺的小宮。
突然我慶幸起新婚夜沒有欺騙魏業昭我,不然往后他想念的就不是柱子而是了。
其實我很喜歡他的,但他大約不知道。
我胡思想著,竟然真的看到了魏業昭。
他從我旁匆匆邁過,跪在了陛下的床頭。
「皇爺爺!」
他聲音很急切,我聽他說,李氏出寒微不通道理,只知胡唱些俚俗小曲,皇爺爺莫要同計較。
他又說,皇爺爺,孫兒以為,魏武雖有分香小善,但他生殘暴,不能一行以庇之。因此孫兒想勸祖父放棄人殉,孫兒不想您一世英名,卻因小過為后世毀謗,無端背負罵名。
他一直在說,額頭時時在地上得生響,陛下則一直沉默。
過了很久陛下才冷淡開口:「出寒微?你爺爺,你,都算得是出寒微。」
魏業昭說:「孫兒失言。」
陛下又靜默一會兒,才疲憊揮手道:「行了,帶你媳婦兒走吧。」
魏業昭說,孫兒告退。
他匆匆退出來,將我從地上拽起,一直回到東宮才停下步子,回過頭來看我。
Advertisement
我預魏業昭要罵我了,說我魯莽草率膽大包天,自己不要命還差點連累他。
的確也是這樣的。
我心虛地看著他紅紅的額頭。
他背著手,特別嚴肅。
「李鐵柱,你真是魯莽草率膽大包天!」
「我一個不盯著你就跑去打快板,傳出去我還要不要臉!」
「哪個好人家的媳婦兒會徒手抓蛇,有事沒事打快板!」
「你能不能稍微秀氣一點!」
魏業昭滔滔不絕地教訓著我。
我一把抱住了他。
我覺得此刻我應該算得上似水,我偎在他口說:「業昭~我好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