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鶴看著夾在自己教案里的紙條,天藍,長方形,應該是從某個珍視的本子上撕下來的。那工整的筆跡寫道:老師,青春期的喜歡是什麼呢?
忽然想起自己也曾問過陳知聲這個問題,當時的年眉頭微皺,過茶店的窗戶看向遠方,用微啞的嗓音說道:
“是期待,邊鶴。是一場盛大而無的期待。”
但邊鶴終究沒有把這句話寫上去,而是落下乏味無趣的八個字
——好好學習,不要早。
一
“邊鶴?你怎麼變小禿驢了?”
“說誰呢你!”
“就說你!小禿驢!小禿驢!小禿驢!”
話音剛落,邊鶴就撲了上來作勢要打他。再下一秒,兩人就被齊齊提溜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年近半百的老頭左右掃了兩眼,陳知聲都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邊鶴就落下兩滴眼淚主代了:
“老師,我錯了,我不該打架。但是陳知聲先罵我小禿驢的,我……”
老頭朝他看過來,陳知聲無言以對。邊鶴的話為呈堂證供,害他以
“欺負同學,打架未遂”的罪名,被罰掃一個星期的廁所。
出了辦公室后他終于想起來反擊,邊鶴卻已經走了。他恨恨地盯著那個背影,最后沒忍住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直到人完全看不見了,他才靠在墻邊低低地
“哼”了一聲:“小丫頭還會告狀!”
他忍不住想起邊鶴上學期的模樣。
生永遠扎著一不茍的高馬尾,走路時脊背直,不笑,也不怎麼說話,冷冰冰的,看起來就很難接近,他都不敢跟說話。
誰知這學期竟然換了發型,本來漂亮的姑娘剃了頭,右邊額際了一塊紗布。
沒原來那麼好看了,卻讓人覺得好親近了很多。他一時沒忍住,想逗逗,就這麼突兀地開了口,給自己招來了麻煩。
Advertisement
陳知聲長嘆一口氣,認命地拿起拖布住鼻子走進了男廁所。
大概是因為廁所太臭,一周還沒結束陳知聲就犯了鼻炎。他趕在周末去醫院開藥,人才到繳費窗口,他就看到了那顆悉的小頭。
似乎是一個人來的,左手拎著塑料袋,右手費力地在錢包里索著。陳知聲吸吸鼻子,徑直上前去接過手上的袋子:
“我幫你。”
不等邊鶴應聲,他就又接著問了下去:
“一個人來的?來干嗎?”
“之前了針,今天來拆線和拿藥。”邊鶴回答。終于功地取了藥,向后退了一步。陳知聲補上去,他把塑料袋往上拉了拉,直接掛在手腕上去掏錢包繳費。
“等我一下,我也取藥。”他朝邊鶴看了一眼,生正盯著他手腕上的袋子,像是想要過來走。他猶豫了兩秒,開口道:“等等吧,我送你回家,順路。”
沒想到話剛出口邊鶴就笑出來了:
“順什麼路啊?你知道我家在哪兒嗎?”
陳知聲愣住了,他一向比腦子快,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犯了錯。他頓了頓,干脆耍賴:
“那你別管,反正順路。再說,你家在哪,你告訴我我不就知道了?”
邊鶴到底沒告訴他家在哪里,而是提著兩個人的藥袋子,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上瞎指揮。一會向東指,一會向西指,等把人送到小區門口的時候,陳知聲差點兒暈厥
——十分鐘的路程,偏讓他繞了半個小時。
陳知聲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他本想吐槽兩句,但看到邊鶴那張帶笑的臉又突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等到轉要走,他才想起來兩個人還沒說再見,于是又匆匆忙忙地補上一聲:
“我走了啊邊鶴,我還要補課。”
話音剛落,他騎著車如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一路趕慢趕,總算在上課前五分鐘到了教室門口。他正要將手機關機,看見邊鶴發來的信息:陳知聲同學,我原諒你嘲笑我的頭了。
Advertisement
旁邊有同學他進教室,他
“哎”了一聲,角不自覺地勾了上去。
同學便
打趣他:
“想什麼呢,陳知聲?笑那樣。”
想什麼呢?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總之,這節數學課他無心聽講,滿腦子都是邊鶴坐在他車后面時傳來的,被風吹得有些飄忽的聲音。
“你怎麼一個人來拿藥?頭到底是怎麼了?”
“暑假出了個小車禍,頭上要針。只剃掉針那一塊的頭發更丑,我干脆就全部剃掉了。我爸媽工作忙,我就一個人來了。”
輕描淡寫的兩句話,明明當時聽了還不覺得怎麼樣,這個時候想起來心底卻有些發悶。
卻是
同學推了一把正在神游天外的他:
“發什麼呆?老師讓你上去解題。”
二
陳知聲本以為打了這麼兩回道,他們大概算得上朋友了。然而醫院里的面和送回家的
“善舉”到底沒能讓他們的關系變好一些。
周一大早晨過來,邊鶴從他面前路過。他本想打個招呼,可手才抬起來,就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陳知聲只好把那只抬起來的手落在了自己頭上。
他心里不知名的喜悅只短暫地停留了一秒就奔流而去,有種落空的覺一點兒一點兒彌漫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