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
“啪”地響了起來。
他聽到耳邊班主任的聲音
“先慢跑,先慢跑,最后再沖刺”,然后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他在半途拐了個彎,直接沖到邊鶴邊,抱著就往醫務室沖
——因為那顆起飛的足球砸到了邊鶴頭上。
他一路跑著,心跳像在耳邊砰砰作響。直到把人送到醫務室,他才慢慢緩過來。
其他人不知道邊鶴的況,他卻很清楚。之前的車禍傷到頭,被撞輕微腦震,現在有沒有恢復正常都還難說,更別說又被球砸一下了。
他深吸了兩口氣,等到自己呼吸均勻了才拉開床簾。邊鶴已經醒了,微微坐起子,見他進來,勾了勾角。陳知聲都還沒出聲問,就開口安他:
“別擔心,我沒什麼事。”
他只覺得眼眶發酸,便手胡了兩把眼睛,
哽了好一會,才得以用正常的語氣說出一句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沒過多久,班主任也跟過來了。老頭握著他的手夸他:
“見義勇為啊!老師還以為之前罰你掃廁所,你記仇了,老師真沒想到你是這麼好的孩子……”
先前還擔心害怕得不得了陳知聲簡直要笑出聲來。
直到第二天班會被點名,他才知道老頭自己出錢買了個本子獎勵給他,甚至簽了
“見義勇為,樂于助人”八個大字在扉頁上。
他走上講臺去領班主任的心意,眼神卻止不住地看向臺下的邊鶴。笑得不行,將頭埋在書后面,肩膀一聳一聳的。他趁著別人不注意,悄悄沖眨了眨眼睛,于是邊鶴也沖他眨眨眼。
陳知聲轉過臉去看老師,接過那個本子,鞠了一躬。
班里不知道是誰先帶頭鼓了掌,跟著大家都鼓起掌來,噼里啪啦好一陣響。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善良好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才不是所謂的見義勇,為樂于助人,不過是因為被砸到的人是邊鶴罷了,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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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沒事。陳知聲在講臺上悄悄松了口氣。
四
上次送回家,他得到的謝禮是一瓶水和一包紙巾,外加邊鶴的一個笑臉。這次得到的是一張芭蕾舞劇的票,是邊鶴所在的舞蹈班排的節目,正趕上星期天,他要補課。
那張票夾在他的語文書里,上面還著一張便利,上面照舊是邊鶴娟秀的字:陳知聲,來看我跳舞吧,我想讓你看我跳舞。
這句話或許帶了些暗示,也或許沒有。陳知聲轉過頭去看邊鶴,卻只對上一個小寸頭:正在埋頭苦學。他沒忍住笑了一下,暗暗想著要怎麼安排時間
——舞劇六點開場,他卻要到六點過十分才下課。
補課班管得嚴,請假一定要家長親自打電話,逃課就更不現實了。他掰著指頭算時間:邊鶴的節目是第二組,如果他一放學就立馬趕過去,應該來得及。
他盯著表,提前兩分鐘開始收拾書包,鈴聲一響立馬往外沖。
為了能再節省時間,他直接將自行車停在補課班門口,放學以后一分鐘都沒敢耽誤就往過跑,可趕到時,還是只看到了們在謝幕。
一群孩子穿著白的子和足尖鞋輕飄飄地下了臺,邊鶴就走在最前面。化了好濃的妝,臉上被油彩涂得看不出本來的樣子,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邊鶴。
陳知聲想一聲,可整個劇場安靜得不像話。他只好逆著出場的人流拼命往邊鶴離開的方向走。
越往里走人越,大約是工作人員都在忙的緣故,竟然沒有人攔他。后臺空無一人,只有一扇門半掩著。陳知聲想離開,腳步卻不自覺地移向了那扇門。
他輕輕地敲了敲門,聽到悉的聲。
“進。”說。
他推開門,里面的人已經拆下頭飾,妝也卸了一半。的半張臉上留著彩繪,另外半張臉干干凈凈的,只有右邊額際的疤痕,大約是因為沾了料的緣故而泛著紅,配上的頭發顯得突兀又稽。可陳知聲并沒有覺得難看。他沖笑了一下。
“邊鶴。”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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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已經被聲接了過去。也在笑,眉眼彎彎的: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他的心一下子得一塌糊涂。陳知聲想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麼來遲了,門口傳來嬉笑打鬧的聲音。有人來推門,他下意識上前一步,一只手抵著背后的桌子,另一只手蓋住了的腦門。
“那是我同學——”邊鶴的聲音隨著他的作同步響起。
門被人推開了。
推門的是個生,似乎被他們嚇了一跳,很快又關上了門。陳知聲聽到在跟外面的人解釋說這個化妝間有人,一群人又鬧著走開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沒收回來,干笑兩聲,迅速回手。他對上邊鶴的臉,那張已經卸了妝的臉上飄起一片紅云。他不知道說什麼好,憋了半晌竟然冒出一句
“抱歉”來,正巧和邊鶴的“謝謝你”撞了車。
話音剛落,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去不再看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