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離開,鴇母就過來安我,輕輕著我的青長嘆。
「可憐的孩子啊,你當真是委屈了,你再忍忍,好歹為了這些賞賜也得忍下去,誰讓咱們做子的命苦呢!」
「有了這些錢財,也算是給自己攢了依靠。」
「不過你也等不了多久了,我可聽聞圣上已經對那人厭膩了,最近喜歡上了一個番邦妖嬈子,前幾日剛冊封為妃,我估計那人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
我抿著,垂目斂容,并無任何悲喜。
再抬眼時,我的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媽媽放心,我已經習慣了,沈侯爺是貴客,他得以發泄,我得以拿到賞錢,各取所需,又怎麼是委屈呢。」
鴇母很是滿意,「那就好,你呀,今后一定是個有福的人。」
我淡笑不語,如我這樣的人,真的會有福嗎?
5
日子很快就到了八月。
中秋的夜,皓月千里,懸在天心的玉盤將流水般清輝傾瀉下來,照得人間滿團圓。
我百無聊賴地倚靠在窗邊,哪怕是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紅袖樓依舊盛況如常。
這里的夜晚總是繁華不歇,一連串的燈籠隨風搖擺,連夜都被染紅。
所有人的臉上都是笑意盈盈,輕歌曼舞,熱鬧極了。
不期然地,我心中涌出一腔悲戚,好似這些熱鬧與我無關,始終和我格格不。
人人盡圓月滿,卻問相逢何是。
這一刻,我真的很想念爹娘,想念從前的故人,只可惜,斯人已埋塵埃,再也見不到了。
這時,就聽見有丫鬟在外面喚我:「阿離,沈侯爺來了!」
我趕忙收起思緒,著一件妃百褶襦就朝樓下走去,端的甚是明婉人。
遠遠地,我就看見了沈容安。
他上是寶藍銷金云玟團花寬袍,俊秀的面龐上看不出神。
他應是喝了不酒,渾酒意,走路踉踉蹌蹌,好似下一瞬就要栽下去。
我急忙迎上去,看見是我,他有一剎那的失神。
許久才呢喃出聲:「好看,真好看。」
這一次,他沒有發任何脾氣,甚至是從未有過的安靜與溫。
「今日是中秋,不彈琵琶了,就陪我喝酒吧。」
我端來一壺上好的佳釀,想與他淺斟低,可他沒說話,只著窗外的明月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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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地,輕輕地照在他上,明明是月華如練,卻襯得他一凄清蒼涼。
寂寥和憂傷層層染染地爬滿他的眉眼,我不知他在想什麼,但不管是什麼,那一定是孤寂悲涼的。
我不問:「沈侯爺可是在想念親人?」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盡是自嘲。他醉醺醺地,顧自說著:
「像我這樣的喪家之犬有何資格想念親人?」
「再說了,他們應該恨死我了吧,我拋棄了他們,貪圖富貴,茍活人世,就算到了曹地府,他們也不會認我的。」
「你說,人究竟為什麼要活著呢?明明很痛苦啊,嗝……」
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淡淡揚起一抹笑。
「生離和死別,只如浩浩江水,我們無力控制,只能沉淪其中,因為人從來都是最渺小的。」
「可哪怕如此,大家還是眷這人世,即便百般瘡痍,也寧愿義無反顧地往前走下去。」
「因為只有活著,才能看到曙和希。」
沈容安聽后心頗好,舉著酒杯大聲嚷嚷:
「是啊,只有活著才最有希啊!」
「昨日看似風無限,今日也不過斷壁殘垣。這荒唐的人世啊,可真讓人又又恨!」
「咱們還是都努力活著吧,不過若是下一世,你可千萬不要到我了,否則又要逃不過我的挨打!」
我凝著他:「下一世的事,誰又能得呢。」
「但若是真上侯爺,那便算作故人,不管什麼結局都不再重要,因為邂逅和等待都是必定的宿命。」
「我們本逃不掉。」
沈容安笑了,「好,那就期待下一世吧,看看下一世我們會不會重逢。」
說罷,他起,跌跌撞撞往門外走去。
他腳步虛浮,心看似不錯,一邊走一邊哼著小曲。
「年馬踏歌歡,春風引狂瀾。金陵滿座酒正暖,一笑醉長安……」
6
我以為這一次是我和他關系的緩和,怎料第二日,他轉頭就忘了。
照舊是那個目中無人,暴的平侯。
只不過是真應了鴇母的話,他徹底失寵了,也就意味著失勢。
再不能和從前那樣,傲慢無禮,頤指氣使。
之前那些被他辱過的人,此刻是鉚足了勁,勢必要給他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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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秦遠。
他后早跟了十幾個打手,就想報上一次的被踢之仇。
更何況,他早對我垂涎已久,今晚勢必要讓我為他的人。
是以當沈容安踏紅袖樓時,立刻就被秦遠的人團團包圍。
秦遠的眼神里充滿狠和挑釁,似乎是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從前那番唯唯諾諾早已不見。
「沈容安啊沈容安,你也有今天啊,沒了皇上的庇佑,你連個狗屁都不是!」
「當初你讓我丟盡面,今晚我就要讓你也嘗嘗被辱的滋味!」
「阿離一定會是本公子我的!」
說罷,他一揮臂,后的打手們立刻朝沈容安發起攻擊,然而秦遠到底低估了沈容安,不過幾招,就將他們打趴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