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詩人在海灣邊上發現了一尾擱淺的人魚。
長長的魚尾浸在反復上涌的水里,傷痕累累的軀卻伏在鋒利的礁石間,失去了掙扎的余地。聽見腳步聲的抬起頭來,虛弱地了詩人一眼。
只一眼,詩人就從的碧雙眸中看到了星辰大海。
得純凈無暇,攝人心魂。
不遠的海平面上浮著幾艘船,年輕人認得船帆上的標志,那是專門為了捕獲人魚而立的船隊,據說他們會在深海中對人魚群落圍追堵截,將落單的人魚向岸邊,再趁其擱淺之時予以捕獲。
活人魚是上流社會近來最寵的玩,每一尾都能賣出好價錢。
而眼下船隊正在朝不遠的港口趕,或許很快就會有人循著痕跡來到這海灣,發現這尾價值不菲的活獵。
人魚還伏在岸邊,艱難地仰頭看向自己面前的年輕詩人。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打的黑發如海藻一般粘住臉頰,隨著微弱的呼吸上下拂,沉靜而哀婉。
完全不像傳說中會用歌聲魅水手,然后將他們拖水中吃掉的邪惡生。
在詩人意識到之前,已經先開始作,下外套裹起人魚,抱著離開了海灣。
***
詩人住在這座濱海小鎮邊緣的一間半地下室里,這里暗而,環境糟糕得平時本無人想要靠近,很適合藏起一尾人魚。
而且這里正好還留有一被房東棄置的巨大水箱,三四米長寬,一米來高,是個寬裕的水池子,足夠人魚浸在其中舒展魚尾,不顯窄兀。
就是往里面灌滿水需要詩人提著鐵桶來回跑上好多趟。
在這個過程中,人魚只是浮在水池里,纖細的指尖扣著水箱邊緣,安靜地盯著詩人來來回回。
詩人發現好像不會說話,就連在魚尾不小心撞到池壁而震傷口時,也只能發出輕微的嘶啞氣聲。
這意味著天生就和那些被捕獲之后需要先毒啞再賣給顯貴們的人魚一樣,唱不出妖的歌聲,無法人心神,奪人命。
繃許久的詩人莫名松了口氣。
***
人魚雖然是被寫傳說的夢幻生,但也需要治傷的藥與充的食才能活下去。
看著水中泛起的縷縷紅,還有人魚臉里的蒼白慘淡,詩人絞了雙手,可在到自己干癟的錢袋時,又只能窘迫地埋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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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自顧不暇的落魄詩人,要怎麼救助一尾落難的人魚?
答案就擺在他面前。
沿著先前他抱人魚走進來的路徑,地板上散落著若干片從人魚尾上落的魚鱗。只需沾染從半地下室頂上唯一的窗戶中落下的那點,它們就能反出和的芒,潔閃亮,璀璨如夜空星辰一般。
詩人不知不覺間被它們吸引了目,凝視許久后,手將魚鱗撿了起來。
他看見,人魚也正盯著那些魚鱗,平淡的面容中融著懵懂。
詩人下意識地握了那些魚鱗,它們有著奇異的質地,如銀藍的明玉,溫潤而又冰冷,仿佛會沁進他的掌心。
***
詩人的直覺沒錯,這些魚鱗確實值錢。
不然鎮上珠寶店的老板在見到它們時,臉上著的一雙狹細笑眼中不會有貪婪的在閃。
詩人不確定這個老狐貍是否相信魚鱗是自己從海灘撿來的說辭,也不知道這黑心商人究竟了多價,但最后的價格還算讓他滿意。
至充的食和治療的藥都有了著落,甚至還有余錢讓他在回家路上給了賣花一個銅板,換回一朵火紅的玫瑰花。
他想,這和人魚的黑發是很相襯的。
***
等詩人回到住,外面天已經黑了,屋里沒有燈火,唯有水池中反著粼粼月。
人魚整個沉在池里,連與鼻尖都浸在水下,僅有上半張臉在外面,碧藍雙眸被暗襯得更加幽亮,著若有似無的妖異。
詩人四翻了半天才找到半截蠟燭,就著這點火坐在水池邊緣,人魚朝他游近,詩人將玫瑰在發間,跟他料想的一樣,火紅的花開在烏黑的發間,像鎮上年輕孩們的裝扮,又比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要更好看。
而人魚不懂這些,海里沒有花這種東西,只是順從地接了詩人的裝扮,然后又任由對方從水中捉起自己的胳膊,將藥膏往傷口上抹。
應該是很疼的,因為人魚嚨里發出了「嘶嘶」的氣聲。
但也僅止于此了,像塊礁石那樣一不立在水里,看詩人將藥膏一點點抹勻,從頭到尾都沒有痛呼與抗拒。對于救了自己的詩人,似乎是在毫無防備地信任著,承著,忍而乖巧,溫順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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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看得有瞬間的失神,手一抖,藥膏掉進了水里。
人魚立即轉鉆進水中,發間的花瓣散了也不搭理,只是將藥膏叼在上冒出水面,仰頭向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