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行和眾多秀列著隊,從西二長街低頭經過,間或會遇見有意來探看的宮太監們。這些有了資歷的前輩們都帶著謹慎,即便可能是奉了主子之命,也絕不會指指點點妄自評斷。他們含蓄地掖著手立在道旁,仿佛只是恰巧經過,不得已湊了一回熱鬧而已。
頤行倒并不在意他們,只顧覷這連綿的紅墻金瓦。其實宮里的屋子到都差不多,論巧不及江南園林,但勝在雄偉壯闊。走進這地界兒,自發就覺得自己矮了一截,到底是天子住家,漫溢著鼎盛的王氣。不說旁的,就說這筆直的夾道,那樣熱烈似火,把澄凈的天宇都給劃拉開了。
忽然隊伍里起了一點,不知道打哪兒躥來了一只白貓,想是哪位小主兒養的吧,脖子上還戴著的項圈。
貓不怕人,一下子鉆進了人堆里,后面的小太監蝦著腰追趕,劉總管剛要問怎麼回事兒,那小太監一撲,直接撲進了劉總管底。
“唉喲……”劉總管的調門又尖又長,“不長眼的猴兒崽子,往哪兒撞呢!”
人群里一陣哄笑。
小太監油得很,諂地說:“小的看見劉大總管就走不道兒了,一心想給您老磕頭吶。”邊說邊從袍子底下把貓拽了過來。
劉總管嗐了聲,“你們景仁宮養不住貓是怎麼的?怎麼又跑到這兒來了!快帶回去好好看著吧,回頭要是跑出了宮,看和主兒不了你的皮!”
小太監一疊聲答應著,抱著貓一溜小跑離開了。這算是宮廷中小得不能再小的一樁閑事,大家笑過便不放在心上了。
頤行轉過頭,向東邊的宮墻,經過了一冬肅殺,二月里春風才一吹,墻頂上便有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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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稀拉拉的枯草間,一朵白瓣黃蕊的野花在風里搖擺著,細瘦的條幾乎被吹得地,但疾風一過,它又頑強地直立起來,就有那子永不言敗的韌勁兒。
太監將大隊人馬領到宮門前,劉總管說:“姑娘們,進去吧。”
眾人魚貫踏隨墻門。
這大大的院落,早就辟干凈了場地,沒著的且在外頭候著,挨著了的點卯應是,人檢閱。
頤行后的銀朱似乎很張,肅靜的氛圍下,約能聽見上牙打下牙的聲響。
頤行回頭瞧,“你怎麼了?”
銀朱抬手了脯,“心里頭懸得慌。”
分明頭前說了,大不了撂牌子的,怎麼這會兒倒不自在起來。
頤行寬,說不要的,“實在不也是命,回頭出去了,我請你吃炒肝。”
銀朱嘟囔:“倒也不怕旁的,就怕給我阿瑪丟人。”
旗下人大部分還是以進宮當差為榮,早前翀秀想著,皇后出自他把兄弟的家,自己閨憑著這層關系,及到選秀年紀的時候,好賴能混個。結果后來皇后壞了事,福海也罰到烏蘇里江去了,這份念想沒了,銀朱進宮后,可不得事事靠自己嗎。
關于丟人這種事兒,頤行想得不太深,當時難過一陣子,過后誰知道誰。因給了銀朱一個肯定的眼神,“你這板兒,一看將來就是特特等的使。”
銀朱有些不好意思了,略微含著點說:“我就是那什麼……份量不重,顯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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頤行點頭表示明白,這時候到們了,門上太監高喊一聲“上徵旗玄字號秀應選”,一行六個人忙進了元殿。
這殿以前是啟祥宮后殿,明間前后開著門,因此豁亮得很。殿里站著十幾位教習嬤嬤打扮的,手里拿著尺子,拉著臉,示意秀都上前來。
頤行納悶,還沒選就要裁裳了麼?結果人家把的胳膊抻直了一通量,量完胳膊又量手腕到指尖的長度。這還不算,最后連脖子帶,齊兒量了個遍,邊量邊支使,“姑娘活活吧。”頤行便手足無措地在地心走了兩步,轉了幾圈。想是很合嬤嬤們的眼,為首的沖邊上一點頭,就給留牌子了。
銀朱的過選也算無驚無險,對于包子的審核一向不那麼嚴苛,因此稍有些顯胖也是可以擔待的,反正將來進了宮,自然就瘦下來了。
頤行本以為二選不會篩下多人來,沒想到院子里足站了百來號。們大部分是因尺寸不合乎標準被撂了牌子,還有風度儀態有可挑剔的,也通通發還老家了。
銀朱出來后一副慶幸的模樣,著手說:“我指定是沾了您的,才讓我這麼順風順水過了二選。先頭還以為會被裁下來呢……姑爸,等您當了娘娘,我上您宮里伺候您。”
頤行臊眉耷眼笑了笑,“能不能留還不一定呢,這會子是二選,回頭有三選,最后還得讓主子們挑揀……”
“可不。”邊上冷不丁冒出個聲音來,哼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這麼早論娘娘,你們也忒心急了點兒。”
話雖這麼說,但被人當面反駁,難免拱火。
頤行了額頭,不知道怎麼回人家,銀朱卻不是吃素的,亦是哼了一聲,皮笑不笑道:“您不是包吧?五音旗下秀,難不還有人盼著做宮?既是進宮應選,都奔著當主子做娘娘來的,誰也別嫌誰心氣兒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