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位非常清秀的書生型公子,可又若有似無地帶著一令人不寒而栗的神韻,也許是因為他那一在銀雪映照下顯得格外鮮明的黑儒衫,他穿黑,卻沒注意到這一黑會帶給人什麼樣的。
不過這也沒什麼,世間人百百種,什麼樣的人都有,穿黑就穿黑,沒什麼大不了的。
怪的是,他看似步步慢行,速度卻奇快無比,不過眨個眼工夫而已,清秀公子已然來到法海寺前,正在大門前掃落葉積雪的小沙彌看得傻臉,不覺眼,以為眼睛花了。
「小和尚,我找人。」
公子人清秀,說話更溫和,細聲細氣的像個靦腆的姑娘家,聽得小沙彌也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嗓門--怕嚇壞了公子。
「施主,咱們寺廟里人可多的是,有師父,也有進香的香客,請問施主您問的是哪一位?姓啥名誰?」
「我找位小姑娘,不知姓啥名誰,只知年年今日會來此,算算該有七個年頭了。」
「啊,我知道了,準是聶府麼小姐!」小沙彌拍拍頭,「每年這時候都會來待上一個月,說是要等人送條白蛇來給……」他瞟一眼公子手上提的竹簍子。「該不會就是施主您吧?」
清秀公子沒有回答他,反倒又問:「請問那位聶府麼小姐如今可來了?」
「很抱歉,施主,聶府麼小姐至今尚未到,想是今年不會來了。」小沙彌歉然道。「您知道,今年及笄了,出門怕是不那麼容易啰!」
清秀公子微微蹙了一下眉。「再請問那位聶府麼小姐家住何?」
「蘇州。施主,您只要進城里后隨便找個人問一下就知道了!」
蘇州--
「公子爺您問聶府?哪,蘇府大街上最富麗堂皇的那棟宅子就是了,不過您若是要找聶府麼小姐,那可要白跑一趟啰!」
「為什麼?」
「逃婚,跑到云南去啦!」
「云南?」
「是啊,聶府大小姐嫁到那兒去了嘛!」
云南--
「沒錯,聶府大小姐是嫁給了咱們這兒的皇甫爺,但這會兒并不在皇甫家喲!」
「不,我找的是聶府麼小姐……」
「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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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上哪兒了?」
「聽說聶府大小姐和皇甫爺吵架,一氣之下帶著妹妹找姑姑去了。」
「姑姑住哪里?」
「蘭州。」
蘭州--
「聶府大小姐被姑姑著實訓了好一頓三從四德之后派人送回去,至于聶府麼小姐嘛……」
「怎樣?」
「讓姑姑親手拎著回蘇州了。」
蘇州--
「回來了、回來了,聶府姑回來了!」
「那聶府麼小姐……」
「沒回,聽說半途給溜了!」
「……在哪兒溜了?」
「長安。」
長安--
「聶府麼小姐?沒聽過!」
「聶府麼小姐?不知道耶!」
「聶府麼小姐?那是啥?」
「聶府麼小姐?多大年紀?」
「及笄未久。」
「咦?難不公子爺問的是那位標致得像朵花兒似的的小姑娘?有有有,上我們這兒來買過包子!」
「可曾提過要上哪兒去?」
「沒,不過向我們問過路。」
「往哪兒去的路?」
「泉州。」
泉州--
「聶府麼小姐?我只聽過聶府二公子。」
「聶府二公子?」
「不過這會兒聶府二公子也不在泉州,聽說他帶著妹妹上杭州去了。」
「……」
杭州的冬天沒有雪,但如同江南其它地方一樣是沁骨的寒冷,那位斯斯文文的清秀公子卻仍是一襲墨衫,一手提著行囊,一手拎著小竹簍,「緩緩」走在蕭瑟的寒風中。
突然,他的腳步停了,著尚未開啟的城門沉默一會兒,忽又回頭。
這是凌晨時分,黎明將起的前一刻,夜黑得像潑墨,風冷冽得刺骨,道路兩旁的樹林子沙沙沙地申,彷佛隨時都可能會有那種不干凈的東西竄出來,令人心驚膽寒,但清秀公子卻似一無所覺地抬腳踏,黑靴子踩在滿地的枯枝敗葉中辟啪響,為這份夜的詭魅更添幾分驚怖。
驀而,他再一次駐足,同時臉往上仰,就在那一瞬間,樹梢濃的枝椏間黑影倏墜,他本能地松手落下行囊與小竹簍橫起雙臂,下一刻,他橫托的雙臂上赫然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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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正在睡覺的。
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清秀公子看著他兩臂上的從樹上落下來后竟然還閉著眼,并翻子往他溫暖的口偎過去,順手又揪住了他的襟,像揪被子似的。
「唔……秋香,天亮了嗎?」
天亮?
清秀公子往上看了一下黑不隆咚的夜空,再垂眸回兩臂上的,眉微微挑高。
「好冷喔!秋香,」又咕噥,揪住襟的五指更。「再給我條被子好不好?」
被子?
清秀公子修長的劍眉掉下來打一個秀秀氣氣的蝴蝶結。
「秋香……」
天際,曙乍現,開始蒙蒙亮了。
「秋香?」
靜默的片刻過去,揪住襟的荑驀然松,困地平掌在他口來去,停住,閉的眼悄然打開,霎時間,昏沉沉的樹林里彷佛了兩道閃亮的芒,驅散了黑暗,趕走了森森的氣氳。
這是一雙多麼明俏麗的眼兒啊!宛如夏日里的,燦爛又耀眼,鑲嵌在一張得無法形容的芙蓉靨上,致的五,如羊脂玉般白的,清麗絕倫完無瑕,令人是瞧著也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