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救濟他們嗎?」
「不想。」李慕白毫不遲疑地否決,依然輕聲細語,卻看也不看聶冬雁一眼。
沉默一會兒。
「你不同他們?」
「不。」
「不可憐他們?」
「為什麼?」聶冬雁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門,憤慨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宛如利矢般尖銳。「他們明明那麼可憐,那麼需要人家幫助呀!」
李慕白這才淡淡瞟一眼,「需要幫助的人并不一定真的需要幫助,」他細聲細氣地說。「可憐的人也大有可能會跳起來咬你一口。」
兩眼一瞇,聶冬雁正待反駁回去,但不知為何,又吞回破口大罵的沖,換上若有所思的眼神注定李慕白。直至他們進客棧要了兩間房梳洗一番后,李慕白來敲的房門。
「聶姑娘,要用晚膳了嗎?」
「要,不過……」依然用那種若有所思的目瞧著他。「我們進房里來吃好不好?」
片刻后,在等待晚膳送來時,聶冬雁依舊怔愣地注視著李慕白,后者仍是半點異樣神都沒有。
「記得小時候,外公送我一只小狗,我好喜歡牠,因為牠非常聰明、聽話又忠實,」突然,聶冬雁說話了。「外公也說,狗是永遠不會背叛人的,我想,沒有人會不喜歡才是。」
李慕白靜靜地傾聽,眼神帶著一困,顯然是不明白聶冬雁無緣無故說這些干什麼。
「但有一天,家里新來了一位奴仆,工作非常勤認真,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非常討厭狗,避之唯恐不及。」聶冬雁繼續說。「我想盡辦法要讓他明白小狗其實是非常忠實可的,但是他始終無法接,不過我不肯認輸,心想非要使他喜歡上我的小狗不可,于是他每天牽我的小狗出去散步、替牠洗澡、喂牠進食,直到我娘阻止我繼續那種稚的行為……」
「雁兒,妳可有注意到,阿福的左手不太靈活?」
「注意到啦!娘,阿福的左手是不是傷了?」
「不,他現在沒有傷,但許久以前,他的左手臂曾經斷過,被狗咬斷的,而且那只狗還是他從小疼到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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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怎……怎麼會?」
「更糟糕的是,那只狗也咬死了他的妹妹。」
「天……天哪!」
「那一年大荒,他們一家人自己都沒得吃,哪里還有多余的食喂狗呢?而狗兒雖是忠實的,可也不能說絕對沒有例外。因此,雁兒……」
「……不能因為別人跟我們不一樣就認為人家一定是不對的,應該想想人家是否經歷過什麼不愉快的事而導致這種結果。」聶冬雁的雙眼始終凝住李慕白不移。
「我娘大約是這麼說的,我想,你……應該就是這樣吧?」
彷佛定的老僧般,李慕白神毫未變,始終平靜如恒,但和的眼神里卻跳躍著一若有似無的火焰,然后,他落下眼皮藏住那抹火焰。
良久……良久……
「先父曾也是個武林中人,」他終于出聲了。「雖非赫赫有名的人,卻也行走過江湖幾多年,難免有些人死在他手中。直到他退出江湖親生子,回首年輕沖時所做下的蠢事,決定要盡其所能的來贖罪……」
語聲非常輕細,幾乎聽不見。
「于是,他為一個樂善好施的大善人,無論對方是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或者是江湖中人,非江湖中人,只要上門來求助,他都不問原由、不計代價的幫助對方。這樣十多年下來,接過他濟助的人不下數百人,若再加上捐款賑災的數目,說是千上萬人也不為過……」
話說至此,他突然拂了一下袖。
「可有一回,他出門收帳時救了一位被仇家暗算的江湖同道回來,那是個白道中聲極高的大俠,先父不但救了他,更且推心置腹地與他為至好友,對他毫無戒心……」
萬萬沒想到,那位李父視其為生平最至的白道中人表面上明磊落,實則暗中覬覦李家的萬貫家財,竟然伙同賊人假作強盜洗劫李家,將李家上下七十幾口人全數殺盡,包括李父,李慕白的四位兄姊,獨獨放過了李夫人與當時年僅八歲的李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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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李夫人,因為那個狼心拘肺的畜生垂涎李夫人的;留下李慕白,因為要拿李慕白來要挾李夫人順從他。
而后,他對外揚言是李父言之托照顧李家的孤兒寡母,不僅堂而皇之地霸占了李家的家產,連李家主母也順便接收下來。
當然,這種說詞不一定能盡信于人,但若是那些同樣過李父恩惠,并長住李家白吃白喝多年的十數位食客也異口同聲為他「作證」的話,就算再有疑問也無從質疑起。
所以,沒有人懷疑他,一個也沒有。
「……為了我,李家唯一僅剩的孤兒,先母忍辱負重順從那個畜生,暗中想盡辦法要把我送出李家。一年后,終于功的避開那個畜生的耳目將我托給可信之人,是夜便投環自縊追隨先父而去,當時先母業已懷有孕即將臨盆,是那個畜生的骨,早已打定主意不讓那畜生的孩子有機會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