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麼?」
「整地。」
「都秋收了,還整什麼地?」
「準備明年的春耕。」
「你就那麼種田?」
「此生別無他好,唯種田。」
「給我跩文,你的詩文還不是你爹我教的。」
「老子就是干莊稼活兒,可以了吧?」
「我才是你老子!」
「是是是,我是你孫子。」
「你是我孫子他爹!」
「我是你老婆的兒子。」
「……算了,管你是誰的兒子或孫子,隨你怎麼種就怎麼種,不過,你得先給我回句話!」
「什麼話?」
「咱們村子里,可有你中意的姑娘家?」
「沒。」
「大屋里呢?」
「們是姊妹,不是姑娘家。」
「很好,既然都沒有,那你就給我滾出村莊,等找到老婆之后再回來種田,我可不想再聽你娘跟我嘮叨了!」
「為何我不能待在村子里等?」
「等什麼?等天上掉下個老婆來砸爛你的腦袋?」
「對。」
「對你個頭,既然村子里頭沒有你中意的姑娘家,不出門找,哪兒來老婆跟你親?」
「我還不想親。」
「為什麼?」
「沒興趣。」
「由不得等你興致上來,等你娘開始哭倒長城就來不及了,屆時咱們一整個村子里的人誰都逃不掉,包括咱們父子倆,全都要被哭死了,你老父我可還沒有活夠,所以,馬上給我滾!」
「爹隨便給我挑一個好了。」
「我挑只母豬給你!」
「也可以啊,起碼母豬很會生,娘就該高興了吧?」
「你這小子怎地這般不開竅,讓你自個兒挑是希你能幸福過一生,這得靠緣分,懂嗎?」
「緣分?」
「對,娶老婆也是要靠緣分的,所以你得出門去尋你的緣分。」
「既是如此,待我出門后,頭一個來跟我求親的,不管對方是老太婆或丫頭片子、是天仙或無鹽、是竹竿或大冬瓜、是母豬或母牛,我都娶做老婆,這可就夠緣分了吧?」
「……那也行,不過還得再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生了兒子才準回來,這麼一來,哼哼哼,倘若你娶個孵不出蛋來的老人,這輩子你就別想再回來種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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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一定要兒子?」
「明知故問,咱們家代代單傳,你娘生了六個孩子,也只有你是帶把子的,因此……」
「那該怪咱們祖上的姓氏不好。」
「怎麼,你想改姓不?」
「可以嗎?」
「你認為呢?」
「看爹你笑得這麼開心,大概是不可以。」
「知道就好,總之,如果你不生個帶把子的出來,你娘就會怪自己生不出第二個兒子來,所以,既然你種田,就順便給我『種』出個兒子來吧!」
「那還不簡單,外頭菜園里多得是蘿卜、芋頭,爹不會去摘一顆來湊合。」
「……你他媽的給我滾!」
「滾就滾,我不會到江南種田去,一年兩收,更好!」
「好極,那你就去收到谷子死你吧!」
「總比被人死好。」
「……」
誰說被人「死」不好?
始建于吳王夫差,與長城齊名的南北大運河,全長七千多里,無錫是唯一被穿行而過的城鎮,從南長橋至清名橋,兩岸墻黛瓦,鱗次櫛比地排列著前店后坊的民宅,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水碼頭,石拱橋、繁忙的米市、香火鼎盛的護國寺,忙碌的船只穿梭在微波漾的河面上,這便是無錫獨一無二的景象:水弄堂。
宮家鏢局也是水弄堂的其中一戶。
「我來!我來!」
午前時分,宮家鏢局的廚房里正忙著準備午膳,原本負責指揮的宮雪菱看看天已不早了,忍不住搶過鍋鏟來,自己手比較快。
「小姐……」廚娘忐忑的以為要被趕回家去吃自己了。
「別吵!」宮雪菱快手快腳的一邊調味、一邊炒菜,再嘗嘗味道如何。「聽說表哥又闖禍了,爹的心一定不太好,咱們得做兩樣好吃的,再準備壺好酒,好讓爹開心起來!」
廚娘啞然無言,因為表爺的確又闖禍了,老爺的心也確實不太好。
通常男人在心不好的時候,好酒、好菜正是讓他們心轉好的方法之一,而小姐的手藝又跟過世的夫人一模一樣——那是誰也學不來的,恰恰合了老爺的胃口,在這種時候,果然由小姐自己親自手是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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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廚娘心甘愿的做起下手來。
「行了,排骨好了!」宮雪菱順手將排骨起鍋裝盤。「再來道蝦仁鍋吧,我理白蝦,配料你負責!」
于是兩人分工合作又忙起來了。
「小姐,表爺又捅什麼樓子了?」手起刀落切配料,廚娘隨口問。
「我哪知道!」宮雪菱忙著剝蝦,漫不經心的回道:「表哥連上茅房拉屎都可能捅出樓子來,何況這又是他頭一回跟鏢,想不出問題實在不太可能!」
「真是,表爺都二十二歲了,卻什麼事都干不好,都怪姑太寵他了!」
「我舉雙手雙腳同意!」一手蝦頭、一手蝦尾,宮雪菱舉高雙手說。
「話又說回來,就算丈夫死了,姑也沒道理攜兒帶的回娘家來讓老爺養呀,婆家又不是沒人了。」
「哪有辦法,姑姑說婆家那邊的人對不好嘛!」
「我看是姑自己太任了吧!」
「何止任,姑姑本是囂張、跋扈,再加狂妄霸道!不過,我們也不能關大門不讓他們進來吧?」頓一頓,再嘟囔,「雖然我是很想那麼做啦!」
廚娘失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