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從去年到今年，一直在和那個三無用戶聊天的人，也都是我。
這樣的對話持續到了六月份。
六月中旬以后，博遷號，運營換人，我也就沒再和他有過聯系。
我不知道他是誰，只能大概猜到他和我同一級，應該也和我一樣，是濱大理學院的。
再然后……
七月初。
黎川從學校教學樓的天臺，一躍而下 。
沒留下只言片語。
我目追隨他那麼多年，固執地和他考同一所高中，選擇了自己不擅長的理科，又和他進同一所大學。
沒想到最后一次得到有關于他的消息，會是死訊。
心臟忽然傳來一陣鈍痛，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牢牢攥，連呼吸都變得滯塞。
可現在……明明什麼都還沒有發生啊，不是嗎。
我舉著手機翻了個，慣例回復完博收到的私信，然后點開了和黎川的對話框，張口就開始胡編造：
「黎同學，你的心理測評表有問題，需要重新填寫一份。」
「 明天下午兩點心理咨詢室見呀～(✪▽✪)」
「線條小狗.jpg」
填個表當然不需要來咨詢室填。
我發完消息，盯著屏幕忐忑不安地等他拆穿這個拙劣的借口。
可眼見著對面「正在輸中」幾個字顯示了好半天。
最后也只回過來一個字：
「好。」
5
黎川大概是一路跑著到心理咨詢室的。
來的時候額發微，氣沒勻，臉也有點兒紅。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和我對上視線，很快又不自然地率先移開。
「抱歉，」他故作鎮定般地輕咳一聲，「被導師拉著說了兩句話，來晚了。」
我掃了眼掛鐘，分針恰好指向數字一。
下午兩點零五分。
「沒關系沒關系，不晚。」我沖他笑了笑，又在桌上翻找半天，從一沓紛雜的書籍資料里出一份測評表，遞給他。
黎川「嗯」了一聲，就要手接過。
臨門一腳，我又慌地把表格收回來。
這份測評表前面的容是按照標準制定，但后加的幾個問題……純屬我個人夾帶私貨。
于見人。
他手落了空，頓了半晌，方才又無奈地垂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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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目探究，好整以暇地挑眉看著我。
我解釋：「剛想起來，不用手寫。我問你答就行。」
「行，」他勾了勾角，拉開椅子在我面前坐下來，「那你問吧。」
「好。」
「接下來，請據下列問題在最近一個星期以（或過去），影響你或使你到苦惱的程度打分：從無=0，輕度=1，中度=2，偏重=3，嚴重=4。」話到此，我放輕了聲音，「需要特別注意的是，以下所有問題，都需要你如實回答。」
「明白嗎？」
「嗯。」
我點頭：「那開始。」
「害怕空曠的場所或街道。」
「0。」
「無緣無故地突然到害怕。」
「0。」
「擔心自己的飾整齊及儀表的端正。」
「3。」
「到大多數人都不可信任。」
他稍微頓了一下，才緩緩道：
「4。」
我著測評表的手指無意識收，又點了點頭。
「難以睡？」
「3。」
「一陣陣發熱或發冷。」
「2。」
「想到有關于死亡的事。」
「3。」
前世聽到他死訊那一刻的無措驀地又在那一瞬間涌上心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發問：
「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沒有毫猶疑，他回答：「0。」
「黎川，」我重復，「測評表上的所有問題，都需要你如何回答。」
他笑了一下，「這是實話，0。」
「我沒有想過要做這樣的事。」
「……好吧。」
我沒再多說什麼，垂眸，手里的測評表翻過一頁。
才發現大半個小時過去，剛剛那已經是最后一個問題。
接下來的問題，全是我趁機加的私貨。
就比如說：
「是否同異相時，到害、不自在？」
「你的容易到傷害？」
「在面對某個特定的異時，是否到手足無措？」
「你是否已經有了喜歡的異？」
「是否幻想過以后會和一起做的事？」
……
第五六七八個問題拋出去以后，他卻突然緘口，不再作聲。
以至于我不得不抬頭提醒他：「黎川？」
「在呢，江同學。」
「我剛剛在想……」
「什麼？」
他彎了彎眼睛，往椅背上懶懶散散地一靠，一雙含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朝我投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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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最后的那幾個問題，也是心理測評表上的容嗎？」
我坦然承認：「這些不是。」
「黎同學。」
我看著他，認真道：
「這些，是我個人想知道的，有關于你的事。」
「完全出于我個人對特定異的興趣。」
對方顯然沒料到我會打直球。
剛才的游刃有余轉瞬間然無存，準備喝水的作生生一頓，一抹殷紅迅速攀上了耳，盯著我好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最后也只能抿著偏過了頭。
6
暑假一天天臨近。
眼看著就到了期末周。
專業課老師在一片哀嚎聲里帶著大家把重點幾乎劃滿了整本教材。
柳絮順著風過窗戶被吹到課桌上，被我拿書扇走。
室友突然拿筆輕輕了我胳膊，問：「誒，你對象這節課沒來啊。」
我筆尖劃了劃紙頁上空白的地方，隨口應道：「嗯，他有事，公假。」
應完了才覺出不對，趕找補：「他不是我對象。」
「那也差不多了吧，你倆天天膩歪在一起，這都快一個月了。」
「或許吧……」
比起這個，我現在更擔心另一件事。
上一世，我就是在暑假開始后的第一周聽說了黎川離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