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天臺的圍欄邊緣。
晨風恣肆而過,帶和發舞。
「我……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是我帶你來的。」
一道張揚明的聲。
藍飄到我面前,落地化為一個白發藍的娃娃。
「不必意外。第九次了,這是我頭一回正面與你對話。」
「自我介紹一下吧。」說,「我是這個游戲的開發者,也是,創造你的人。」
話間,一柄短刃憑空幻化而出,著我邊落到地上。
「現在,你沒用了。」揚了揚下,不容置疑。
「自裁吧。」
17
面對如此遠超認知且荒謬的場景,我反倒冷靜下來。
撿起短刀,問:「理由?」
「噢,小 NPC 想死個明白,」勾笑了笑,「 滿足你。」
晨風又起,吹起銀白的長發,遮住娃娃半邊致的臉龐。
無所謂地抬了抬手。
風停了。
18
娃娃告訴我,我們此刻所的世界,是一款文字互類游戲。
黎川是擁有自己的完整的故事線的主角之一。
而我,在玩家眼里,只是個負責學校博運營的小 NPC。
一下才會一下的那種。
而且就一句臺詞:
「同學您好!歡迎報考濱江大學!」
但原本按部就班的劇發展過程中出現了問題。
黎川開了個小號,把學校博當樹聊天。
原本不期有回復。
但他沒想到博的運營同學我是個話癆。
于是,在日復一日的文字流中。
主角逐漸偏移了既定的軌道,對一個毫不起眼的 NPC 暗生愫。
他開始把目從博私信轉移到我本人上。
那些無法出口的意,用信紙言明。
可惜好景不長。
六月中旬以后,博遷號,我負責的運營工作轉接給了另一位同學。
而游戲系統會定期清理抹殺一批沒有存在必要的 NPC。
游戲里的運營任務轉。
我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于是那天,夏風和煦,一柄短刃出現在我面前,直取咽要害。
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替我擋了一刀。
是黎川。
那是他的第一次死亡。
主角的意外離世,導致了劇徹底崩壞,整個世界顛倒、失序,最終不得不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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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大概是應了古人那句:「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每一次重來,游戲世界為了維穩,都會自開啟抹殺系統。
而每一次,黎川都會代替我被系統抹殺。
所以我看到他死在實驗樓里,聽說他從天臺高墜。
那都不是假的。
這個世界重開幾次,他就替我死了幾回。
「這是第九次了,」娃娃說,「這一回,該到你了。」
「不想他再替你離開的話,就主點。」
短刀上藍愈甚。
輕聲道:
「自裁吧。」
我渾發抖,把刀柄攥得更。
接著,緩緩抬手。
刀尖對準了脖頸。
19
沒有被控制,沒有被人脅迫。
這的確是我自己的選擇。
這個世界有它運行的規則,而在任務完以后被徹底抹殺,就是我的命運。
不必再有以后。
我不再奢求以后。
至這微渺又毫不起眼的一生里,曾有人如此卑微且熱烈,懦弱且勇敢地,深過我。
日頭漸高,終于已經升到了天藍幕布之上。
我閉上眼睛。
刀刃沒的前一刻,有人惶急地推開天臺鐵門,嘶聲吶喊了一句:「住手!」
作一滯,刀偏三分,著脖子往后劃去,堪堪留下一道痕。
娃娃看著出現在門口的人,咧開笑。
「系統的抹殺程序在第一個世界線就已經啟,絕非人力可以關停或更改。」
「換言之,系統對你的抹殺行為在你死之前,永遠不會停止。」
「當然,」瞥我一眼,「你如果還想他為了你死,一次次重啟世界的話。」
「……大可以停手。」
「不必停手。」年聲音意料之外的平靜。
黎川斜斜倚靠著鐵門,勾笑了笑。
然后慢悠悠地,從兜里出一把小刀。
橫刀于頸。
「沒必要停手。」他挑眉。
「不如我們來比比,誰作更快?」
我:「?」
娃娃:「……」
這場比賽當然毫無懸念。
話落那一刻,那把短刀被他毫不猶豫地一把送口。
頃刻間流如注。
鮮紅的順著刀刃,從他指間爭先恐后涌出。
娃娃像是也被這幅景象嚇到,銀白發迎風狂舞,哀嚎著尖著升到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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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只能瞪眼看著,毫無補救之力。
我手里的刀落到了地上,砸出「砰」的一聲響。
慌忙地想過去扶他。
邁出一步,卻看到他對我搖了搖頭。
用口型道:
「跑。」
20
他手里那把刀是假的。
也是假的。
趁著娃娃此刻自己還是一片兵荒馬,暫時顧及不到我。
我依言,轉過迅速離開了天臺。
一直跑到樓道出口,看見有同學和老師三三兩兩路過,才終于敢停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彈出一條信息:
「綜合樓 503 見面。」
21
手腕出現一條傷口,幾乎深可見骨。
鮮汩汩而出。
沒有毫痛意,但我能覺到。
我要消失了。
世界線已經重開了整整九次,系統為了維穩,這一回,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讓循環繼續進行下去。
我想活下去。
可誰會在意一串數據在想什麼。
今天如此大費周章,不是奢求逃過抹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