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騎車帶著我去城邊的集市趕集,然后再一起去圖書館借小人書連環畫連夜看完。
我們收集了很多刨冰袋,在雨天將袋子剪一條條,邊聽收音機邊將一條條的袋子編好看的門簾。
阿媛初中畢業的那年暑假,那個沈秀的男生約去軋馬路,也帶著我。
原來沈秀是個高高大大眉目朗的男生,本不像賈寶玉。
他看向阿媛的眼神滿是雀躍的,阿媛那天打扮得很,長發碎花,白涼鞋,溫恬靜得如同仙,臉紅紅的,任他拉著自己的手,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顧笑著低聲唱歌,那是只唱給一個人的歌。
“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既然你說留不住你。”
“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麗讓你帶走。”
陳升的歌傷又迷惘,我跟在他倆后,啃著冰激凌撇著,“男人真是為賦新詞強說愁,談個,明明歡喜得很,卻總把悲傷放在里。”
8
阿媛初中畢業后,去了當時最熱門的師范學院。我們分開了。
沒有了阿媛的家,頓時空了,連我爸都有些不適應,因為再沒人給他鞋洗子,也沒人給他泡最喝的茉莉花茶了。
他有時會不由自主地喊,“阿媛,把報紙給姨夫拿過來。”可半晌無人應。每逢如此,他便兀自發愣幾秒鐘,然后咯咯地笑出聲。
媽媽更是每周都要給宿舍打電話,問長問短百般想念。三年時,把阿媛當兒。
我也很想,把每月回來的那天看作最期待的日子。這不僅僅是因為會給我帶回好吃的糖果新奇的玩,更因為我想聽講外面的世界。
師范生阿媛,是學校里最出的姑娘。麗懂事,天生有副好嗓子,被某藝團老師看重重點培養,很快就在學校的晚會上登臺表演,了學校的明星,追求者眾多。
有一次回來,緒低落,原來和沈秀分手了,是沈秀甩了,不肯說原因。眼睛紅腫,淚痕殷殷,惹得我們一家三口都吃不下去飯。
但很快便恢復了笑容,雖然笑的勉強。我知道,是那種不愿別人為心的人。肯為所有人心,卻不肯別人為費一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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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師范畢業,分配在城里的一所中學做語文教師,每月工資六百塊。將兩百塊留給我媽,兩百塊留給大姨,一百塊留給我,剩余的一百塊用來買禮看外公和每月的生活費。
那可憐的生活費,估計只夠每月吃方便面泡饅頭吧。
我爸媽不肯要的錢,第一次生了氣,不說話也不吃飯,倔強得要命。連我爸都幾乎容了,方知阿媛是個懂恩又有牛脾氣的孩子。
我媽把錢給了大姨。大姨這些年過得頗不順心。嫁給了一個未婚,那男人掙錢不多,卻熱衷喝酒,喝到酩酊大醉里便罵罵咧咧,“老子真是眼瞎,娶了這麼個不能下蛋的老母,俺家絕后了啊——”
生完阿媛,大姨元氣大傷,再難生育,這了在這個男人面前最大的短。無后繼香火的老男人打定主意這輩子要花所有的錢,反正絕戶了,索就敗家吧。
他花自己掙的錢,便著大姨拿出表姐們孝敬的錢,大姨擰不過他,連買藥的錢都被搜刮掉了。
我媽教把錢放塑料袋埋在樹下,但不住男人三言兩語的熱切,一糊弄便全說了。是誰說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
大姨是真的可憐,也是真的糊涂,可沒人忍心總去埋怨。兒再好,總抵不過年老時枕邊人一杯熱水的溫吧。
9
我讀書如一路開掛,初中、高中、大學,一晃十幾年過去了。
這十幾年,我們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城里高樓林立房價飆升,公務員也不再是孩們擇偶的首選,幾千里地的距離,若是想見,也不過是半天的時間。
鄉下,大姨家也早就用上了手機冰箱熱水,的三個兒都很孝順,對繼父也是百般討好,為的就是他能有所收斂,能對大姨好一些。
我去英國那年,阿媛結婚了。
與姐夫的相識,是在為英雄的那天。
工作的學校是重點中學,紀律嚴格,當時有個學生因為打架傷人被開除,家長不甘心一時酒后被豬油蒙了心,在學校放學大門打開的那一刻,揮刀沖了出來,見人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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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媛那天正好在現場,眼見著明晃晃的刀砍向一個弱弱的小姑娘,毫不猶豫地沖過去一把抱住了歹徒的腰。等保安們把那人制服時,還沒松手。
阿媛的手了輕傷,在醫院里,小姑娘的父親匆匆趕來,一米八的個子頻頻彎腰致歉,一雙大手熱切的握住的手,兩人的臉都紅了。
這是個單親父親,在本地做鋼材生意,家境殷實。他追了阿媛兩年多,終于在我出國那年,抱得人歸,婚禮的花就是那個被救下來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