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記得。”
“好……”大郎應完,又遲疑地看著三娘,“我該怎麼稱呼你?”
“我三娘。”
“三娘姐姐你和我一樣,也是死了嗎?”
回應他的是長久的沉默。
似乎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大郎不安地換了個話題,“三娘姐姐,我們晚上睡哪里?”
這回三娘理他了,“三清像,是空的。白天,在像里;晚上隨意,但不能,太遠。”
“好,多謝三娘姐姐。”
一夜無話。
次日,除了前來送食的方二夫婦以及路過祈福的藥農,道觀沒有任何人拜訪。
又一日過去,大郎忍不住在白天的時候蹲在暗的房梁上,蹲了一天,還是沒能等到要見的人。
“看來我真的要多個小奴隸了。”傅杳也很憾,“還以為能早點住上干凈的房子,這下泡湯了。”
“這種,急不來。”三娘在旁邊道。
“急?”傅杳笑了,“不,我才不急,該急的人是你們。我現在是活人,有五谷雜糧就能活,但你們不一樣,你們長時間沒香火供奉,消逝是遲早的事。一旦消逝,無論報仇還是其他,也就都沒意義了。”
旁邊大郎聽到后,明白了點什麼,“我們還會再死一次嗎?”
“你想得。活人才死,你一個死人,只能是消失,永永遠遠的消失。”傅杳一邊說一邊了個懶腰,“我繼續睡去,沒事別打擾我。”
正要走時,突然“咦”了一聲,三娘和大郎不由同時看向。
“小伙子運氣不錯。我們的道觀,馬上就要到了。”
在說完這句話后,差不多兩刻鐘左右,何木匠夫妻出現在道觀門口。他們上都挑著擔,前后簍子里各自裝著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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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到父母,大郎激地喊了聲“爹娘”就要跑出去,還是半路傅杳一把抓住他的領把他給揪了回來,“你想死嘛武大郎。”
外面夕還未徹底落山,山尖殘有一縷紅芒。
大郎反應過來,一時有些氣虛,畏畏道:“我不是故意的。還有……我姓何。”
這麼會的功夫,何木匠夫妻已經走進了道觀,跪在三清像前虔誠道:“觀主,您說的易我們夫妻已經想好了,我們愿意給您修繕道觀。這兩天我都在買料,明天就能上山來修道觀。不過請人做工要銀子,我們夫妻家財不多,可能要修的慢一些,還請見諒。”
他說完之后,等了等,沒聽到回應。想著方二說的,觀主要天黑才出現,他也就干脆站了起來,繼續下山挑磚頭上來。
太徹底下山后,天還沒徹底暗下來。何木匠夫妻一趟又一趟的挑著磚頭,中間方二也幫了兩趟忙。
一直到天徹底暗下來,手不見五指,何木匠才坐在道觀門口歇了歇,夫妻倆就著冷水吃了幾個饅頭,又接著干起活來。
這次,大郎沒有急著去找他們,反而是躲在角落里,默默流淚。
何木匠夫妻又忙碌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這才下山回了家。
他們走的時候,大郎從暗中站了起來,一路不遠不近地送著他們下了山。
“為什麼,不見他們?”三娘不知何時跟了來。
“我沒臉見他們。”大郎找到了山下放磚塊的地方,在方二家的院子里,他搬了大概七八塊在手里,一路慢慢往回走著,“我不該為了讓他們后悔就跳河的。他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本沒必要這麼辛苦。”
上山的路有些長,饒他有了紙糊的子,這些磚塊也還是搬得氣吁吁。三娘就跟在他的后,也不手幫忙,只這樣看著。
一夜很長,大郎上上下下一直重復著這件事。
半夜起來小解的方二無意中見到自家院子里的兩道人影,嚇得差點魂魄從飛出來和那兩人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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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兩人卻沒理會他,搬了磚頭就又往山上走去。
“累嗎?”途中,三娘問。
“累,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心里很快活。”大郎氣吁吁道,“只要一想到明天我爹娘能勞累很多,我就覺得一點都不累。”
“你爹娘,很走運。”三娘道,“不,你們,都走運。”
眼見著道觀已經在小道盡頭出現,三娘停住了腳步,“大郎,不要同,觀主易。一定記住,要拒絕。”
大郎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這樣說,但他能覺得到的善意,也就遲疑著應了,“好的。”
次日,何木匠夫妻過來時,見磚料了一大半,還以為是被了,頓時急得找方二幫忙,想把磚料找回來。
方二知道后,忙把昨晚上見到的告訴他,讓他去山上看看再說。
何木匠按照他說的,上山一看,果然見山下的磚頭都在山上堆著。
他只當觀主憐憫他們夫妻辛勞,忙又在三清像前磕了幾個響頭,然后又開始挑磚。
何木匠做的事被山下方家村的村民們都看在眼里,他們覺得這道觀歸屬是他們村的,沒必要一直讓個外人出力。
于是有路過的人,也都會順手幫忙搬些磚頭上山。
你三我五的,方二家院子里堆的幾堆青磚便消失的很快。
當然,中間不是沒人想貪便宜幾塊帶回家,不過這些磚頭總能莫名其妙地就當著別人的面掉出來,且磚的還會小病上一場;而誠心幫忙的,去山里采藥,收獲比平時卻要多上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