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失寵的皇后，郁郁而終已經三年，至今仍在皇城里四飄。
鬼魂能知過去事，死后我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我夫君和另一個子的故事里，一個輕淺的注腳。
皇上的真名青鹿，他將囚在寢殿里，讓為他生孩子。
后來，那孩子死了，青鹿也死了……
1
我出于北朝最尊貴的馮氏家族，議政堂上垂簾聽政的馮太后是我姑母。
我們家優秀的姐妹很多，我并不是最出挑的，而且患有急之癥。
所以，當皇帝突然下詔讓我進宮，不久又立為皇后時，我的驚訝之，溢于言表。
我當然是喜歡元晟的。
他被封太子那日，我才十四歲。
我站在一眾命婦之間，看著祭壇之上，斯人一襲紅黑袞服，眉目雕琢，風華無雙，一時驚為天人。
最打我的，是他眉宇間凝結不化的憂郁。
這份憂郁在他俊無儔的面龐上是如此的渾然天，仿佛他出生時便閱盡了人間苦恨。
我在世時謹小慎微，我聽姑母的話，認真地扮演一個好皇后。
但我期盼著他的，不止于相敬如賓。
我見過父親著母親的眼神，仿佛母親是天邊唯一的月，我曾奢過那種眼神。
我曾奢過，兩久長，與元晟為和和的一對帝后。
直到新婚之夜，一向斯文穩重、有口皆碑的他，滿酒氣地闖進婚房。
他在我上暴橫行，那沾我脖頸的淚水啊，也不知是我的還是他的，他口中呢喃，喊的是“青鹿”……
我的夢碎了，我的心被他狠狠摘下來，摔到地上，一腳碾齏。
后來我甚而聽聞，大孝子元晟原本寧死不愿立后，他與太后當面鬧翻，又絕食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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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還說，最后，是太后示弱，派了邊最心腹的婢去勸他，他才回心轉意。
那婢的名字令我聳——青鹿。
有一日我終于見到了青鹿。
太后的佛堂莊嚴肅穆，微風拂起紗簾，青子端坐案邊，執筆抄經。
溫和嫻靜，態淡寡，質娟娟，意沉沉。
抬首看見我，即刻起行禮。我呆在原地，看著那張六七分像我的臉，如遭雷殛。
我終于知道了元晟選我宮為后的緣由。我的千金之軀和滿腔早在新婚之夜便已淪為一場笑話，如今，我連僅剩的一點尊嚴都不能有了。
我是另一個子的影子，替，而那個子，他而不得的白月，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奴婢。
2
我恨元晟，但我無力報復。
我恨青鹿，但我是馮家的兒，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出手去對付一個婢。
因為那種歇斯底里，會將我同擺到一樣卑賤的位置上。
因此，所有怨恨，所有憂思，我都發泄到了自己上。
我的疾加重，子迅速萎頓下去。
很快后宮便瞧出端倪，有人同仇敵愾，有人攀高踩低，總之青鹿的日子難過起來。
林貴人在花園假裝摔倒，一腳踹到臉上，青鹿清秀如云的半張臉，瞬間腫得桃兒似的。
端妃曾讓捧著一碗滾燙的湯，在太底下站了半日，手指燙破了幾層皮，回去還得抄佛經。
太后并未干預，甚至，沒有表現出一憐惜。
元晟那邊更是毫無靜。
這讓嬪妃們愈加肆無忌憚，也增添了我的困。
我曾見青鹿在甬道遇上元晟的輦。
面淡然，恭恭敬敬下跪，稱頌，潰爛的雙手執頭頂。
而元晟連正眼都不曾瞧，輕輕飄飄地過去，那冰涼冷肅的空氣，輦抬出老遠還久久不曾散去。
太后、元晟與青鹿之間，似乎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特默契，是外人無法介的。
我生前，先是查無所獲，后是無力探究。
后宮的烏煙瘴氣，一日甚過一日。我最終看不過眼，決定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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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只剩下皇后這個位子了。
我死后謚號思賢皇后，是元晟親自替我擬的。
我確實稱得上一代賢后。
我在后宮私刑、罰忌妒，引德高重的比丘尼寺講經，還時常在后宮開授經史百業之課。
是我讓嬪妃們忙起來，人一旦忙起來，便沒空欺負人，也沒空胡思想了。
只可惜，我想通得太晚，我的子已經壞到，藥石罔效了。
漸漸地，我不再恨青鹿。
我只帶著好奇地目去注視，發現言寡歡，任勞任怨，像一株會的花木一般，無悲無喜地行走于后宮。
我羨慕的淡然，甚而開始欣賞。
我從未想過會那般慘烈地離開人世，正像我從未想過，欺負欺負得最狠的，會是最的元晟。
越一年，姑母馮太后薨逝，我爹進宮奔喪，來看我時，臉鐵青。
他說，那個婢太像我，實在有失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