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笑，漫不經心地勸起我爹，他自然不會知道，實是我冒犯了人家。
不久，青鹿便消失了。
那時我爹領兵北戍，我的病一日沉似一日，無暇他顧。
直到我再次聽聞青鹿的消息，說在顯殿的地底產下一子，那孩子先天不足，生下來不久便沒了氣息。
什麼？
地底？
我震驚得回返照，火急火燎地趕到顯殿。
原來，元晟不知何時，在自己寢殿底下挖了個宮室。
他將青鹿囚了近一年，青鹿的整個孕期都是在此度過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見到青鹿。
面無，蓬的頭發浸汗水，黏在臉頰上。
元晟哭得像個孩子，一不躺在他懷中，見了我，眼神里終于煥出些微。
向我出手。
那覺真詭異，像看著另一個瀕死的我。
的了。
“娘娘，殺了我。”說。
很憾，我終歸沒能幫到。
我早一步，先死了。
鬼魂能知過去事，慢慢地，我弄清了婢青鹿和我夫君元晟的全部故事。
我被青鹿的一縷記憶牽引，飄進了奚署，那時青鹿十歲，故國城破，為戰俘，剛被沒宮中。
3
因為出異國，且量矮小，小青鹿常欺負，輒遍鱗傷，吃不飽飯。
一日，寒迫，蹲在墻角瑟瑟發抖。
是陳昭儀路過瞧見，將帶了回去。
陳昭儀是元晟的生母。人心善，溫婉，因此格外寵。
先皇特準親自養兒子，而不必依舊例，將元晟給中宮或其他高位的妃嬪養。
溫如春的昭容殿，青鹿第一次見到元晟。
昭容殿的荒草枯木間，往昔回憶如皮影戲紛紛上演。
那時元晟七歲，團子一般瑩白可，正坐在桌邊吃蒸糕。
兩腮鼓鼓得像一只松鼠，他好奇地著青鹿，手遞給一塊糕，說：“吃嗎？”
我從未見過那樣活潑好的元晟，他眉目舒展，說笑，從小就顯示出驚世貌的端倪。
他爬樹下水，釣魚摘花，后都跟著青鹿。
青鹿嫻靜穩重，子卻機敏，頗能拿得住頑皮的元晟。
兩人青梅竹馬，一一靜，在昭容殿度過了三年安樂祥和的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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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那場變故，元晟會長北朝最逍遙的親王，他會無視世俗法度，娶青鹿為王妃，從此琴瑟在，莫不靜好。
可惜，世間所有苦難背面寫著“如果”，除卻惹人悲傷，再無任何用。
三年后，陳昭儀在蘭圍場春狩的營地里被刺亡。
我坐在蘭圍場廢舊的帳篷頂，看見陳昭儀如一只破爛的布偶，毫無生氣地躺在滿地泊中。
中，有人發現門口的侍衛早就不見了，他們死在稍遠的林地里。
軍李統領面如冷鐵，旁站著掩輕泣的青鹿。
神木然的元晟呆呆看著昔日慈的生母，還來不及哭一聲，就被帶下去，暫寄在當時顯赫的小馮貴妃。
后妃被無端刺殺，這麼大的事，最后竟查不出任何眉目，只好不了了之。
不久，青鹿被送出宮，遠遠發配到岳峰山的宗學麗正書院，當了個微末的洗筆丫頭。
青鹿和元晟的命運，從此走上了兩條歧路。
4
元晟又在哭了。
這兩年他酒喝得厲害，喝醉了便要對著青鹿的畫像鬼哭狼嚎。
如今的他蒼白枯槁，形銷骨立，我坐在房梁上看，覺得他比我更像一只鬼。
青鹿在畫像里笑，好像未歷事的一般，嫻雅貞靜。
我知道，那是在麗正書院長到十七歲，風華韶韶的年紀。
我乘風去過岳峰山的麗正書院。我一進山門，滿目都是他與無比和的回憶。
陳昭儀死后第四年，元晟了岳峰山。
麗正書院雖屬宗學，但地偏遠，學子多為宗室旁系，還有些中上品級員的子，皇室正宗子弟很會來。
元晟這樣的正經皇子，被發配到岳峰山，顯是宮學署的刻意冷落。
小馮貴妃養了元晟近一年，直到皇后所生的兒子立儲，小馮貴妃忽言子不適，將刺頭一樣難帶的元晟推了出來。
其實從前我在家中，約聽說過馮家兩位姑母——大馮皇后和小馮皇貴妃之間那場殘酷的斗爭。
因此，陳昭儀死后，小馮貴妃得到元晟的養權時，我便猜測過，此事大概與小馮貴妃不了干系。
北朝宮中舊制，“子貴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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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位嬪妃的兒子若是被選為儲君，嬪妃本人是活不的。
皇子會在生母死后，轉而送到掌權的嬪妃宮中養，以防止外戚勢力崛起。
只不過，此制常被用在皇子剛出生時，而不會像元晟這般，長到十歲了才易母而養，可見當時小馮貴妃有多絕。
究其原因，不過是因為大馮皇后懷孕了，而自己生不出兒子。
小馮貴妃機關算盡，最后還是敗下陣來，皇后嫡子被立為太子后，元晟便失去了利用價值。
因為陳昭儀是橫死的，宮里皆視元晟為不祥，皇帝顧不上他，小馮貴妃不要了，便隨手給他指了個人，塞過去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