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溫潤有禮,不以出視人,十分敬重青鹿。
元晟在書院人緣不好,于是青鹿便請李斌幫忙,還讓他多教一些水利營造之事給元晟。
青鹿并不似自己說的那般無知,一直鼓勵元晟以務實干事的純臣立,因為純臣可進可退,在朝堂間最是難得。
元晟很聽話,果然也對水事興趣,學得十分賣力。
越一年春夏之,黃淮河水暴漲,水利工事告急。
李斌的父親急召他回去,商議治水修渠之法。
李斌常給青鹿寫信,他不止一次提到民生艱辛,工程淤滯,員貪,李家父子這樣干事的員舉步維艱。
青鹿看到機會,勸著元晟寫了一篇《治水疏略》。
這篇《治水疏略》聞名天下,從前我在閨閣中,曾聽我父親盛贊其文采飛揚又策出實。
也是這篇疏略,讓先皇想起了自己還有這麼一個兒子,在斗法斗得如火如荼的皇子之間,引他為清流。
不久,先皇著元晟以督檢使的份,前往黃淮都督水利。
這是元晟的第一樁政績,直接給了他后來競爭皇儲位的資本,也令他進到我姑母,當時的大馮皇后的視野。
不過這些都是后話了,眼前的元晟此時很困擾,很憂傷,因為他就要離開青鹿了。
8
臨別前一夜,青鹿下廚為他餞行,元晟捎來一壺酒。
月秀,暖風熏人,醉意朦朧。
我是一只歷過人事的鬼了,我知道有些事不能看。
但轉念一想,我是一只歷過人事的鬼了,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
我要看,我就在窗外往里看。
元晟酒意正酣,他看著青鹿道:“青鹿,你說我娘親,會高興嗎?”
嘖嘖,他出手了。
一副淚眼婆娑的風流相,我見猶憐,青鹿果然沒扛住,紅起眼眶,手覆住他的手背。
元晟順勢抱住,將頭深埋在肩上,“青鹿,你上好香,是從前阿娘殿中的味道。
“青鹿,你可知,從前在昭容殿,我就喜歡你。”
……
我不該看的,但我強忍著不適,還是往下看了。
我想起自己的初夜,真是,看了還不如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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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自己會吃醋,但我竟沒有,我只覺得好好的青鹿被豬拱了,被狗了,我替不值。
第二天元晟便走了,他給青鹿留下一張詩箋:“天高山遠易水寒,相思紅葉丹。”
詩箋上著一支紅珊瑚簪子,是陳昭儀的。
我嘆,原來元晟也寫過詩,送過禮,有一說一,彼時彼地,年元晟對青鹿確是過真心吧。
我看見青鹿神萎頓,看著簪子出了半日神。
將簪子收一個木匣,又將木匣藏柜子最里,蓋上為數不多的衫用。
之后元晟在黃淮聲名日顯,他頻繁給青鹿寄信,但青鹿甚回信,偶爾回了,也不過是“努力加餐飯”一類客氣的囑托。
本能告訴我,這姑娘有心結,在盼著元晟熱消減,然后慢慢淡忘。
也許,對元晟不求回報的付出,一開始便源自那個心結。
9
元晟因治水之功被封了親王,先皇親賜王號“靖”。
這時,小太子的忽然崩逝,打破了朝堂后宮的微妙平衡。
大馮皇后和小馮貴妃之爭很快重振旗鼓。這一回,大馮皇后選了元晟。
儲君之爭雨腥風,我無意深究,總之元晟一路高歌猛進,在先皇心里的分量越來越重。
我常到岳城主街飄,找尋青鹿的神思,我想知道的書肆到底有沒有開起來。
雖然我已知曉的最終結局,但倘若的心愿曾達過,于我也是一種欣。
終有一次,我在一個僻靜的巷角瞥見了的影。
青鹿二十一歲了,奚署遣放奴婢的文碟里有的名字。
買了一間小小的鋪面,前店后舍,站在兩排木架子中央,灑進來暖融融的,映得皓白的臉頰宛似芙蓉。
元晟就那樣靜靜地走進來,一淡水藍銀繡鑲邊的錦袍,貴不可言。
如今的他已是個年輕男子,山眉骨,棱角分明,眉目間蘊著世故人,以及淡淡憂愁。
向他躬行禮,恭恭敬敬,笑容里寫滿疏離。
是這樣的,年紀越長,份的鴻越是難以逾越。
他問,“可是李斌?”
微不可見地一怔,隨即一笑,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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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年滿二十可放出宮去自行婚配,那時李斌已經回到麗正書院任了夫子,雖未見過,但聽山主夫人提起過。
元晟的目無所適從地在四周的木架上游離。
青鹿笑道:“奴婢要恭喜殿下,殿下如今這般出息,娘娘定然欣。”
只稱娘娘,沒有說,是九泉之下的昭儀娘娘,還是高堂之上的皇后娘娘。
元晟笑容苦,“本殿,也該恭喜你……”
那日末尾,青鹿略整衫,向元晟出了手,“奴婢深愿殿下,前程似錦,福澤綿長。”
元晟猶豫片瞬,最后垂眸一笑,輕輕握住了。
那日春和煦,離愁別緒也含著一甜意。
那是兩人最后一次溫相對,青鹿的災劫很快便要來臨了。
10
同一個書肆,畫面一轉。
木架翻倒,書冊凌,青鹿被元晟住脖子,摁在繡架上,邊滲出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