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謝玄還沒有來救駕。
也就是說,孩子只會是皇帝的。
「喝了它。」謝玄低聲道,「我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笑了笑。
從告訴謝玄這個消息起,我就料到了這個結局。
我拿起藥碗。
「你先出去,好嗎?」我輕聲道,「我不想被你瞧見難看的樣子。」
謝玄的背影一凜,他沒有說話,靜靜地出去了。
他站在院子里,永遠得筆直的腰桿,此刻看上去卻無比疲憊。
七年前,他也是站在院子里,為我守夜。
這并不是什麼好差事,因為謝玄的戴罪之,按照規矩,他進我的院子,需要從長廊起,一步一跪,膝行進院子。
那是對尊嚴的巨大折辱,然而他每晚都來,只因他守在外面時,我能安心地睡個好覺。
婢們都睡下后,我心疼地去看他跪紫的膝蓋。
他卻只是輕描淡寫地笑笑:
「大小姐,來你邊的路,每次都是這麼難。「但再難,也還是要來。」
我舉起裝著落胎藥的碗。
……
謝玄突然返沖了進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停下,瑤瑤,我你停下。」
我第一次聽到他清冷的聲音如此失控,
「是皇帝的兒子也沒關系,我養,你停下……」
晚了。
謝玄奪下那個瓷碗時,里面的藥已經被喝了。
我笑著抿抿角:
「真是苦啊。」
說完這句話后,我驟然吐了出來。
我以為吐出的是剛喝下去的藥,直到看見了那抹目驚心的紅。
頭泛起甜腥味,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墜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
這個孩子是注定不會出生的。
早在我告訴謝玄之前,歐先生就已經為我診過脈。
我懷他的時候病得已經很重,他先天不足,頂多再待半月出頭,就必然會小產。
我利用了他,求的是和謝玄徹底決裂,再無挽回余地。
黑暗里,痛苦如浪般一波又一波地淹沒了我。
心臟疼得仿佛要裂開,上一次疼這樣,還是在七年前。
07.
我七年前,就見過歐先生。
他出現于我和謝玄私奔前的夜晚。
帶來了石破天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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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姐可知,你的心上人究竟是誰?」
我知道。
謝玄的父親是曾經的兵部尚書,因貪污軍餉一案,全府被抄。
歐先生淡笑著搖頭:
「兵部尚書,不過是他的養父,他的生父死于乾元二十一年,臨終時將大著肚子的妾室托付給了好友。」
乾元二十一年。
我的眼睛猛地睜大。
「不錯,謝玄應當姓李。」歐先生低聲道,「他的生父,是在奪嫡中死去的建元太子。」
歐先生曾是建元太子的門客,他游歷四方,居二十多載,如今出現,只為在世之中,輔佐天命之主。
但他不能接我的存在:
「先帝毀掉先前的盛世,便是因為寵幸郭貴妃,縱容外戚。
「建元太子死于巫蠱案,與他的政敵里外勾結的,也是他最心的妾室。」
「且不說紅皆是禍水。」歐先生道,「要逐鹿天下者,不可有肋。」
……
臨行前的一晚,謝玄反復檢查行李。
他把存下的幾個銀錢都妥善地放好,設計好了私奔的路線。
「沿途錢不夠的話,我可以去賣字為生,等到了安頓的地方,我就去當個教書先生,或者開個包子鋪。」
他笑著從背后摟住我,「到時候,人人都要說包子鋪的老板娘貌若西施。」
我笑著,心沉水底。
謝玄是有大才之人,我看過他在書上留下的墨跡,筆筆力紙背——
「俯仰天地間,微軀良不輕」。
沒有哪個男兒不想建立功業,世之中,羌戎虎視眈眈,謝玄無數次地想要去參加戍邊的軍隊,然而最終都沒有去。
我勸他去,他便沉默,最后一次終于急了:
「戍邊一去多年,等我回來,你嫁人了怎麼辦?」
其實歐先生不需要向我講那麼多道理的。
我很清楚,只要我在,他就不會走。
溫鄉是英雄墓。
斬不斷的人,鑄不出帝王。
……
離別的那一日,我站在高,遠遠地看著渡口。
謝玄一單薄的白,站在月下,夜深重,他渾都了,冷得發抖。
我在心里祈求他。
快走,快走。
然而他執著地等著,天亮了又暗,暗了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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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哭,哭累了就睡著,醒后一看,他還等在那里。
我想起了他的話——「沈知瑤,你此生是我的人,若是嫁了別的男子,我定要把你搶回來的。」
于是我侍告訴他:
「大小姐宮了。
「沈家嫡,從來都是要做皇妃的。」
……
謝玄終于走了。
我目送他隨著歐先生,踏上了南行的渡船。
世上安得雙全法。
就這樣吧。
08.
謝玄站在院子里,他很疲憊,頭疼得嚇人,太一跳一跳。
歐先生和婆子在里面照顧,清水端進去,出來便了紅。
他進不去,只能在院子里徘徊,眼前都是沈若瑤剛剛滿頭冷汗的樣子。
他不知道該做什麼,不知道該去哪里,一不小心,撞翻了一個剛剛端著盆走出來的侍。
侍很驚慌,傳說威武侯冷面鐵,殺👤無,于是嚇得直接跪下了:
「奴婢無眼,沖撞了侯爺……」謝玄按著疼得要裂開的太,低聲問:「里面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