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尚宮昏過去了,但歐先生說命能夠保住,但以后怕是再不能有孩子了……」
謝玄的臉又白了幾分。
他低聲道:「你下去吧。」
侍方才嚇破了膽,好不容易支撐著發的走出幾步,卻突然聽到威武侯的聲音響了起來:
「……等下。」
謝玄覺得心臟從未跳到過如此之快。
「你剛剛說什麼?」謝玄死死地盯著侍,「你方才,什麼?」
侍猛地頓住了。
剛剛太害怕了。
說了。
「沈、沈貴妃……」
謝玄直接出了長刀,架在侍的脖子上。
侍嚇瘋了,語無倫次:「沈、沈尚宮,皇上不讓我們說,他怕侯爺去殺沈貴妃……」
侍的敘述顛三倒四。
但是謝玄漸漸聽懂了。
宮里有個沈貴妃,一直得皇上寵幸。
但并不是沈知瑤。
他當初誤會了,先為主地認定沈貴妃便是沈知瑤。
而皇帝想保住真正的沈貴妃的命,于是很愿意讓威武侯繼續這麼誤會下去,更讓他高興的是,沈知瑤居然也不否認,甘愿當這個替死鬼。
侍也許是沒了魂,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其實,當年皇上也是想納沈知瑤為妃子的。
「但沈知瑤說,自己已經有心上人了,不能侍奉皇上,皇上最終無奈,只好讓當了。
「沈尚宮的本來就撐不住了,在京城時,太醫就診斷活不了多久了……
「本來皇上想讓留在京城的,但執意要一起往南。
「說,在南方,或許能遇到的心上人,雖然自己人之將死,肯定嫁不了他了,但能遠遠地上一眼,心里就滿足了……」
一道噴在了侍的面前。
驚訝地抬起頭,看見永遠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威武侯,此刻面如金紙。
謝玄捂住口,舊傷裂開了,然而卻不痛。
痛的是里面,是心口的深。
原來會這麼疼。
孩子是他的。
只可能是他的。
騙了他,就如七年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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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來了,想起在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靠在他懷里,閉著眼睛,輕聲喃喃:
「謝玄,你一定會有名揚天下的那一日。」
于是拖著病一路前來。
為了遠遠一眼已名揚天下的心上人。
……
謝玄想向小院的方向走去。
但就在同一刻,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羌兵城了!」
09.
我醒來時,羌兵已經了城。
問題出在皇室里,皇帝自己想投降了,但謝玄一直不讓。
于是皇帝在謝玄大意時,人開了城門。
謝玄率兵在外突圍,而已經進城的羌兵發現了我,將我綁到了城墻邊。
靠著城墻,所有皇室的人黑地跪了一排。
羌國將領一腳踢在皇帝肩頭:「威武侯回來救你!你不是皇帝麼!」
皇帝戰戰兢兢,他和謝玄已經勢同水火,謝玄怎麼可能冒著危險回來救他。
但當他看到我時,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一試。」
皇帝羌國將領安排了一隊親兵給他,他綁著我上了城門。
我的被棉布塞住了,連咬舌自盡都做不到。皇帝騎在馬上,將我扔到腳邊。
他出尚方寶劍,劍抵住我的脖子:
「威武侯,速速回城——」
我著下方,黑的羌兵一眼不到頭。
謝玄今天穿的是銀鎧,在人群中仿佛雪白的流星,他已經殺到了最外圈。
聽到聲音,他提槍回頭,瞳孔驟然。
在他側的歐先生策馬上前:「主公,大勢已去,不要回頭——」
謝玄沒有聽。
他的披風已經被紅浸了,分不出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整個人像降世的魔神。
他勒韁繩,黑烈馬長嘶一聲,調轉了方向。
我在城墻上,眼睜睜地看著那顆白流星重新切了包圍圈。
或許是威武侯的名聲太響,或許是謝玄此時的狀態實在如殺神附,以悍勇聞名的羌國士兵竟然紛紛后退。
「放箭!」
皇帝大喊。
萬千強弩激而出,箭雨如幕布一般籠罩了謝玄。
而此時,綁住我手腕的繩子終于被我磨開了。
我撲了上去,鮮🩸淋漓的手上,握著一枚破碎的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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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那枚瓷片,刺了皇帝的嚨。
我們一起摔了下去,摔在城門下厚厚的尸堆上,又滾了稻草中。
我看著皇帝在我面前不斷地吐出沫,最終頭一歪,斷了氣息。
我竭力地撐起,遠的烏騅越來越近,最終在跑到我面前時,哀鳴著倒了下去。
這匹跟隨謝玄多年的馬,此刻上著十幾只箭,堅持到這里,已然是極限。
謝玄從馬背上摔了下去,他的后背同樣著很多支箭,不斷地從他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上流下來。
我艱難地朝他爬過去:
「謝玄……」他閉著眼睛,像是已經沒了氣息。
「阿玄……」我費力地將他的拖起來,讓他躺進我的懷里,「阿玄。」
七年前,我便是這麼他。
謝玄的眼睛睜開了一條隙。
從他口里涌出來,他費力地舉起手,掉我臉上的眼淚。
「大小姐。」他低低地說,「來你邊的路,每次都是這麼難。」但再難,也還是要來。
我大哭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