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冷地說:“今日家宴,沒有多余婢子,府路線繁復,所以我送你。”
唐姻這才反應過來,恭敬地致謝:“多謝三表叔。”然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位,小心謹慎地跟在宋昕的后。
天尚未黑之時,隨香嵐往正廳走還不覺得怎樣。如今天黑了,園中不綴燈火,才發現宋府園中的曲折,遠比想象中復雜得多。花圃、竹叢、杏林夾雜其中,堂、樓、亭、軒更是數不勝數。
于來說簡直是個迷宮。
幸虧這位莫測難辨的三表叔,背影穩穩地走在前邊,幫開路。
唐姻盯著黑夜里唯一明亮的橘燈籠,惴惴不安過后,又有些幸免于難的慶幸。
三表叔看著為人冷清自持,不近人,實際上是個很好、很良善的長輩。
不大一會兒,兩人就快到二房大院外了,距離唐姻的住所還有一段距離,但目之所見之已經可以看到西廂房,不至于迷路。
宋昕的腳步忽然頓住,回頭:“可認得路了?”
唐姻認真答道:“認得了,今日多謝三表叔。”
宋昕:“嗯。”
再往里是二房的宅,宋昕不便再往前,手將燈籠遞了過去。
唐姻見宋昕的作,抬手接過。一迎一遞間,唐姻的指腹不小心過宋昕的指尖。
宋昕忙回了手,袖袍下的指尖微微蜷起來。像是拂過燭火,竟有些不可捉的燙。
未及細究,唐姻已經鄭重接過燈籠,欠道:“辛苦三表叔,明日侄差人將燈給您送還回去。”
宋昕盯著遠幽深的杏花林,淡淡道了聲“不必”,便頭也不回地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唐姻提著燈才走到西廂房的門口,天空剛好轟隆隆落了雨,綿綿的雨線鋪天蓋地掛在天地之間。
這時香嵐從屋里推門出來,手里拿著一把油紙傘,“呀”了一聲:“奴婢見天不好,回來取傘。小姐,您怎麼回來的?竟沒迷路?”
Advertisement
“虧是遇見了三表叔。”唐姻道:“他真是個好人。”
唐姻回頭看向來,那抹天青的人影早就不見了,只有燈桿上還殘留著淡淡的余溫。
4、吃蟹
◎這你都要退婚?將來可別后悔!◎
雨勢越來越大,豆大的雨點說下就下,砸得宋彥外袍盡,趴趴地在上。
他一路小跑,躲進宅門屋檐下叩響了宋府門環。
半晌,門房先生披著外裳過來開門,一目便是宋彥狼狽不堪的模樣,忙把人往里邊兒請。
宋彥接過門房先生遞過來的干凈巾子,在臉上囫圇了一把,試探地問:“今兒的宴會可散了?”
門房先生道:“散了,散了半天了。”
“那太好了,”宋彥道,“我這就回去!”
他對那位空有貌卻毫無基礎的未婚妻避之不及,但總不好在外頭過夜,如今家里的宴會散了,他不必與表妹面,便可安心地回東院。
宋彥說著,抬就往院里去。
門房先生舉著傘往前攆,急道:“大爺,傘、傘!”
宋彥已經登上游廊了:“不用了,我跑回去。”
宋彥一路小跑,到了他居住的地方,東院的蘭亭居,然后輕手輕腳地開門。
他知道今日逃了宴一這舉必定會被父母責怪,便打算溜回房,泡個熱水澡,有什麼別的明日一早再說。
誰知手剛搭在門環上,后便有人帶著怒意質問:“舍得回來了?”
宋彥背著兒,里無聲的道了“糟糕”二字,回過恭敬地行禮:“父親。”
最近江南的貪污弊政案波及甚廣,唯獨宋家大爺管轄下的蘇州一帶沒鬧出大子。這多虧宋家大爺為謹慎、馭下嚴明。一旬里只有三五日宿在府里,整個人幾乎都泡在蘇州府衙了。
今日是因為三弟宋昕從京城回來才特地從蘇州府衙趕回來的。
Advertisement
他撐著傘,站在蘭亭居的小院里,目炯炯地看著兒子,語氣諸多不滿:“瞧你這一什麼樣子,將自己拾掇干凈之后,來書房找我。”
宋彥沒法,只好先進了屋,小廝伺候他換了干凈的裳,匆匆將頭發干便去了父親的書房。
一進屋,就看父親坐在一把圈椅上,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開宗明義道:“宋彥,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與唐國公四早就訂婚了,你以為你逃得過嗎?”
他父親沒開口讓他坐,宋彥只好站在原地,微微垂下頭。
宋家大爺續道:“你母親已經找人給你和唐四娘合過八字了,下月二十八,你二人便完婚。這些日子,你給我收斂些。”
“什麼?”一聽說定了婚期,宋彥忽然瞪圓了眼睛,抬頭看向父親:“爹!兒子不是說過嗎,兒不想娶唐四娘,怎麼就這麼匆忙地將婚期給定了!”
“父母之命、妁之言,娶不娶的得到你做主?”宋家大爺道:“況且那唐四娘溫賢惠、知書達理,你到底瞧不上人家哪點?”
宋彥并未瞧不上唐姻,他只是不想和一個陌生人婚。
宋彥想娶的是能與他心心相印、共度余生之人。
宋彥急道:“爹,兒沒有瞧不上人家。只是……三叔還沒娶親呢,我一個晚輩急什麼。不若等三叔娶了親,兒再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