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在想什麼呢?”
唐姻忽地回神,針尖險些刺破指尖。
“明日一早,你隨我去趟臺湖緞莊貨支賬,之后去一趟驛站,最后去趟菜市。”
香嵐之前曾陪唐姻去過一次驛站。
時年卸甲的兵卒多去驛站擔任驛卒,往返于幾地之間,或替王朝轉運公文信件,或運送資軍械,只是俸祿不過爾爾。
這樣一來,這些驛卒會接一些私人活計,價格低于鏢局,安全又高于鏢局。
不過礙于份,大多驛卒只是替人捎帶家書、銀錢這種。
唐姻便是鉆了這個“空子”,將賺得的銀錢由去往杭州的驛卒,捎帶給母親。
香嵐明白這個,只是不清楚,為何明日唐姻要親自去一趟菜市。那種魚龍混雜之地,高門里的小姐是不會去的。
香嵐納悶道:“小姐去菜市做什麼,想吃什麼要府里的廚子做便是。”
唐姻將繡好的疊得整齊:“我自有主意。”
第二日,唐姻將繡好的貨給了臺湖緞莊,領了工錢,又拿出來之前攢好的大部分銀錢,一并由這次去杭州的驛卒。
數了數手中剩下的銀錢,大概還有幾十文,又去菜市買了幾塊上好的豬骨。
待從嘈雜的菜市出來,香嵐提著油布包好的豬骨,長長舒了一口氣:“哎,小姐若想買這些何必自己拋頭面來,央府里的小廝跑便是了。這種臟、滿是腥氣的地方,豈不是臟了小姐的鞋子。”
菜市殺豬攤子的味道的確重,只不過,唐姻并不覺得臟了自己的鞋。
了那團人間煙火氣,五谷蕃,穰穰滿家。
淡然一笑道:“古人有言,‘王者以民為天,民以食為天,能知天之天者,斯可矣。’可見食之于百姓的重要,小到飽,大至政權更迭。如今食為政首,萬歲輕徭薄賦、大力鼓勵墾荒,百姓安居樂業。那喧鬧的菜市,不正是最好的人間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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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嵐聽不太懂,只覺得唐姻言語之間有些像府中三爺與老爺探討之時的影子。
那些話題,聽了便想打瞌睡。
“好了好了,小姐,您買這到底是做什麼?”香嵐掀過這頁問。
唐姻嘆道:“前些日子三表叔因為我,手臂了傷,他曾多次替我解圍,我不知如何報答。想來三表叔居高位,自然不缺什麼件。幸而我得了母親煲豬骨湯的手藝,正好豬骨湯利于恢復筋骨,我想親自熬湯送他。為表謝、盡孝心。”
香嵐喜道:“小姐,您還有這手藝?”
唐姻點點頭:“當年也只是向母親學著玩的,母親喜歡鉆研食,便跟著學了,沒想到今日能派上用場。”
香嵐一臉期待的樣子,跟著唐姻回了宋府西園。
西園二夫人的夜闌院有小廚房,二爺生前想得開,知道自己子不好,于是是個好吃的,所以小廚房常常開灶。
后來二爺過世了,二夫人便沒再單獨使用過小廚房。直到渝哥兒出世,到了年紀吃輔食,夜闌院的小廚房才又重新燃了灶。
所以小廚房不缺基本食材,唐姻從回到宋府便開始熬制了。
不過熬湯需要耐心,唐姻巳時回來,待將骨湯熬好,已經快到申時。
好在唐姻趕在晚膳之前熬好了湯,將其盛出分了四份。
香嵐詫道:“怎麼這麼多?”
唐姻道:“這份是留給我姨母的,這兩份分別是正園和東園的幾位長輩的,這份才是三表叔的。本來就給家中長輩一并帶了份兒,單獨只給三表叔送怎麼像話。”
香嵐頻頻頷首:“還是小姐想得周到。”
宋家老夫人喜靜,免了媳婦們的晨昏定省,用膳也是各房院子單獨用的,只有節日或是一些特殊的日子,才會舉家匯聚一堂用膳。
唐姻換了兒干凈的裳,先后去了老夫人的正園、大夫人的蘭亭院。
先前同前幾位長輩回話,加之路上的腳程,等到了三爺的雪蘭院,已經過去了快小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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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昕的書僮信鴻正在院門口涮筆洗,一抬頭看見唐姻領著香嵐提著一只食盒走了過來,歪著腦袋笑嘻嘻地問:“咦,四姑娘怎麼來了?”
“我是來給三表叔送吃食的。”唐姻又補了句,“之前已經給和其他的長輩們送過了。”
信鴻年紀小,但跟在宋昕邊,做事是個妥帖的。
他沒貿然接過食盒,拱手笑道:“四姑娘等等,容小的去通報一下。”
信鴻跑遠了,等待的工夫,唐姻將食盒的蓋子掀開一道隙,手了碗壁,幸而食盒包裹著幾層布料,所以豬骨湯仍是熱的。
不多時,庭院深有了人影。
唐姻墊腳看過去,來人群青的廓漸漸清晰。
巖巖獨立,如若孤松。
10、私心
◎的彎彎淺笑,而刺目。◎
唐姻未曾想宋昕竟親自出來了,雙手將食盒往前遞過去,又道明了來意。
宋昕站在雪蘭院,與隔著一道敞開的院門,瞧著唐姻手中的食盒,默了一陣,出院子,一擺,徑自坐在了門口老杏樹的石桌旁,修長的指尖點了點青石桌面。
“放這兒吧。”
這是要在此用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