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姻淺睡之間似乎又夢到了并不久遠的無憂時,直到日月轉,天將喚醒,昨晚的夢也悄然散去,并未留下一點印象。
清晨,帶上字帖,唐姻去往了蘭亭院。
今日宋彥也在府里,之前他反抗的態度過于激,又與大夫人吵了大架,被宋家大爺指斥了一頓,這幾日不敢惹父親霉頭,便沒出門。
宋府的子弟向來注重文武兼修,例如他三叔喜練劍,而他擅拳法,此刻他用過早膳,在院中一套長拳打下來,獵獵生風。
打得口了,宋彥拾起桌上的茶壺,也不將茶倒在杯里,豪邁地對著壺,仰頭便往口中倒。
水流如注,年的結上下鼓著,由于喝得太急,溢出角些許。
這時小廝進來通報,說唐四娘來了,找他有事。
宋彥險些被水嗆到,輕輕咳了兩聲:“怎麼來了?”
他不大想見,正要拒絕,想了想,卻又往院子外走。
他有話想說。
唐姻站在蘭亭院的門口,遠遠瞧見年一朝氣朝走來,額頭還蒙著一層汗珠子,被熠熠照得亮晶晶的,像是勁草上晨。
握了握手中的香椿木盒,見了禮道:“表哥早,我今日來給你送東西 。”
宋彥看著期待的眼神,那些話也不知怎的忽然哽在嚨里,說不出口了。便悶悶地問:“什麼東西。”
唐姻將手中盒子打開,出里邊的字帖,笑盈盈地道:“是《仲尼夢奠帖》,前幾日我聽大伯母說你苦苦尋不到它,便留心了,沒想到還真的在三表叔上了,便給你借了過來。”
“原是在三表叔那里?”宋彥眼中閃過一驚喜,想要手,指尖了,但卻沒接。
他下定決心,勢必要和唐姻劃清界限的,就算……就算對方拿著《仲尼夢奠帖》也不行。
“哦,不必了。”宋彥背過手道:“我已經不需要了,多謝表妹好意,若無其他事,我回去打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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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等等——”一腔心思與他人來說皆是無用的,唐姻不免有些失落,沒再強求,聲音小心囁囁:“那上次我送表哥的那條腰帶,不知表哥是否喜歡,怎不見表哥帶。”
“腰帶?什麼腰帶?”
“就是上次我要香嵐送過來的那條,上邊繡著海棠紋的……”
唐姻疑地看向側的香嵐,香嵐連忙福解釋:“上次,奴婢分明將腰帶塞到大爺懷里來著。”
宋彥想了起來,一拍額頭:“我沒收啊,香嵐給我,我不曾要,將腰帶掛在門口那棵杏花樹上了。”他一抬手,“喏,就是那棵。”
唐姻看著孤零零的樹枝,心頭也空空的,此事已經過了有些日子,那條沒日沒夜趕工出來的海棠紋腰帶八是丟了。
“表哥,可是不喜歡那條腰帶?”唐姻誠懇道,“那表哥喜歡什麼紋樣,可以告訴我,我繡一些表哥喜歡的。”
“不必了。”宋彥道,“以后也不必給我繡什麼東西了。”
宋彥不知道如何應對唐姻待他的一片熱忱,越發煩躁,他知道唐姻是對他好的,可是這種好他并不需要。
他并不厭煩唐姻,可唐姻對他的態度分明不像男之。
在他看來,唐姻待他總是唯唯諾諾、謹小慎微。他總覺得,面前的可以更張揚、更明艷、更鮮活。
總之,不該是現在這樣的。
這些日子與父母的“對抗”本就讓宋彥心中憋著一口悶氣。
那些不安的、雜的心緒逐漸失控淡淡的怒意。
宋彥的臉沉了下去,那些本該忍著的話,被艴然不悅地質問出口:“表妹,你可知道,你這般對我只會給我帶來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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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惱。
清晨的明,燦爛到有些刺眼,唐姻不由得了眼皮。
原來所做的一切并未打表哥,相對的,給表哥帶來的只有苦惱嗎?
此并無外人,宋彥不免敞開了說:“……我是和你訂了婚,是有了婚約。可是,在我看來,婚姻要在兩相悅的基礎上。你說,你說我們兩相悅嗎?你覺得這是天冷添?還是天熱扇扇?不,這都不是的。”
宋彥目灼灼,一句一頓地道:“表妹,你本,就不懂我。”
唐姻不明白,父母那般恩,不就是這樣做的嗎?
一連串兒的問題,問得唐姻手足無措。
呆呆地站在原地,臉有些慘白。
自便和表哥有了婚約,仿佛嫁給表哥就是再順理章不過的事。況且表哥是儀表堂堂的年郎,德行也端正。宋家和唐家世,姨母又是二伯父的妻子,可謂是親上加親。
權衡下來,這門親事于他們二人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起碼,那些長輩們都是這樣說的。
可是,在宋彥這般質問下,竟什麼都說不出口。
宋彥焦躁得很,看著唐姻有些慘白無措的臉,忽然口中一噎。不知為何,那些更嚴厲、更直接的話被活生生咽了回去。
他皺著眉,干脆轉往回走。
唐姻怔愣在原地,看著宋彥遠去的背影,口喚了一聲:“表哥——”
可宋彥的影只是晃了晃,并未停留。
清風吹老樹上的花枝,一陣花葉落下,蒙蒙一片,讓人眼前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