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地道:“你說在臺湖緞莊做繡娘?”
“是。”王晟回稟,“卑職原以為是去購置件的,聽了一會才弄清楚,唐四姑娘在臺湖緞莊做繡娘已經有些日子了。”
宋昕了然,也不難想到唐姻為何悄悄做繡娘。
父親落了大獄,母親生活拮據,唐國公家最生慣養的四姑娘如今卻淪落到做繡活補家用。
想到這些,宋昕口又是一陣酸悶。
王晟繼續道:“今日卑職還聽到,唐四姑娘說唐國公夫人病了,所以向臺湖緞莊的掌柜預支工錢,只不過綢緞莊有綢緞莊的講究,工錢不大好預支。”
宋昕抬了抬眼皮:“沒預支到?”
“那倒也沒有,臺湖緞莊的掌柜給唐四姑娘預支了,不過其實是私下里自己出的銀子。”王晟嘆說,“卑職和那老掌柜打過幾次道,那人圓得很,真沒想到,實際上心腸倒是不壞。”
宋昕不置可否,默了半晌道,從書架子上拿下一本賬冊:“等下你把臺湖緞莊的賬本還回去,順便將唐四娘的繡品都買下來,之后找我來銷賬。”
貪污弊政案鬧得這麼兇,萬歲爺不僅要徹查貪污吏,還要追回贓款,臺湖緞莊便是需要調查的地點之一。
王晟奉命調查臺湖緞莊多日,臺湖緞莊的賬本他與宋昕一一對過,已經洗清了臺湖緞莊的嫌疑,是該還了。
至于他家宋大人買下唐四娘的繡品,也說得通。
他家大人看著清雋秀逸,卻不是一個心腸的人,路上遇見手腳健全的花子看都不看一眼,很管閑事。
想必是被唐四娘救母心切的孝心所打了,才愿意暗中幫扶一把吧。
王晟也覺得,唐四娘沒依附宋府,反而放下了高門貴的段,自行想出路孝敬父母,值得讓人高看一眼。
王晟自顧自地想著,又聽宋昕吩咐道:“高大人要我去杭州辦案,后天一早出發,你明日準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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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王晟回神領了命,將賬冊揣到懷里,正要告退,被宋昕住。
“等等,”他聲淡如水:“購置繡品之事,不要聲張。”
窗外幾只麻雀立在杏花枝頭,王晟的影行過樹下,驚得鳥兒急急飛走,幾片花瓣飄落到樹旁的曲水中漂遠了。
宋昕注視著茫茫虛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傍晚的時候,王晟回來復命,懷中抱著一個大包袱。
他將包袱放置在云鉤角方桌上,解開了系扣,幾樣致的繡品了出來。
“大人,都買回來了。”
宋昕“嗯”了聲,一手慢慢地過料子,問他:“多銀子?”
王晟報了個數,又道:“沒想到唐四姑娘的繡功這麼好,大人,您給我三十文吧,我打算留一條錦帕回去送我家夫人。”
宋昕面如常的拿出銀子給王晟,旋即又將包袱原封不地系了回去:“找不開。改日,你再自行去買。”
王晟眨眨眼皮,平素大人并不吝嗇,怎麼今日這般小氣,他都看見匣子里的碎銀子了。不過他沒多話,“哦”了聲,暗暗離開了。
而另一邊,唐姻還不知道自己在臺湖緞莊寄售的那些繡品已經被人買了。
今日帶著香嵐走了一天,先是去了驛站,后又去了幾家鏢局,都沒能將從老掌柜那預支來的銀錢托付出去。
萬歲爺發了怒,死了那麼多人,驛站那些驛卒害怕落上一個“貪墨”的罪名,眼下沒人敢接這活兒了。
唐姻這才轉去了鏢局,可是走了好些家,最近都沒有走杭州的鏢,沒法捎帶的銀兩。
唐姻攥著手里的銀子,心里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吃晚膳的時候頻頻走神、食不知味的。
晚上,躺在床上夜不能寐,盯著帳頂思來想去,直至赤的朝輝染紅了天際。
香嵐來喚吃早膳,被唐姻憔悴的樣子嚇了一跳,還以為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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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嵐手探了探唐姻的額頭:“小姐,您這是怎麼了?臉這麼難看,要不要個郎中?”
唐姻卻沒頭沒尾地道:“你幫我收拾幾件,我這就去稟明長輩,我打算親自回杭州一趟。”
母親病著,唐姻實在擔心。
沒別的法子將銀錢送過去,想來想去不妨親自回去一趟,這樣一來也能親眼看看母親如何了。
母親苦,就算將銀子送過去了也是止不住擔心的。
唐姻是個孝順姑娘,眼下的況若不能盡孝膝下,實在令焦心。
13、爭執
◎唐姻:我想回杭州去。◎
蘭亭院里飛花飄落,鳥鳴不絕,正是春冉冉時,枝頭連理抱香。
二夫人寡居,和大夫人走得近,今日一早便帶渝哥兒去了蘭亭院。
此時,二位夫人正聊得熱絡,有婢子稟報,說唐姻到了,二人忙讓人將唐姻請進來。
“姻兒怎麼來了?”大夫人將唐姻往里請,拉著唐姻的手問:“還沒用早膳吧?你姨母也還沒用,打算在我這邊吃,一起吧。”指揮婢道:“吩咐下去,等下前廳多添一副碗筷。”
大夫人笑瞇瞇地說:“今日你表哥與我們一道吃早膳。”說罷,與二夫人相視一笑。
唐姻道了聲“是”,正要說明來意,婢來報,說早膳已經在前廳準備妥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