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姻也不愿多給旁人添,婉言道:“既如此,我便先走了,今日一行,還好驚無險,還請王大人代我向三表叔道謝。”
“應該的。”
唐姻回到家中,第一時間便將今日之事說與了母親聽。
唐國公夫人幾乎激得垂淚,雙手合十,一會兒謝老天爺、一會兒謝宋昕。
母親心開懷,也終于答應唐姻去瞧郎中了。
唐姻租了馬車,帶著母親和香嵐進了城。
醫館在海塘街,距離蘇州府衙不遠。
唐姻與香嵐扶著母親下了車,進去找郎中號脈。郎中對唐姻訴說了母親的病后,開了許多調理的藥材,花費不銀錢。
唐國公夫人對此十分心疼,但怕唐姻憂心,還是買下了。
幾人提著藥材從醫館出來的時候,沒想到上了王晟。
“王大人,您也來瞧郎中嗎?”唐姻關心道。
王晟搖搖頭,指著對面的酒樓說:“我與大人在此用午膳,方才正巧瞧見您與夫人進了醫館。”
唐姻順著視線看過去,正撞上宋昕低垂的目,宋昕坐在對街二樓廊邊的四仙桌旁,微風掀起他青的擺。
唐姻隔著街,屈了屈膝蓋,宋昕則微微頷首,算是遙遙還禮。
王晟繼續道:“此離府衙很近,酒樓還有許多同僚,大人便不請二位進去一敘了,央我過來知會姑娘一聲,等他這邊公務理完,過幾日姑娘可隨大人一道回蘇州府,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唐姻應下了。
算算日子,婚期將近,的確也該回宋府了。
婚期就定在這個月的二十八,就算如今船運發達,沿著大運河走水路也要走上一段時間。
宋府是蘇州府、乃至江南一帶有名的族。長房嫡孫娶妻,必然是要大大辦的。婚前,必定有許多事要準備。
回到家中后,母親自然也提及了此事。
若是過去,唐國公府一定會出一份厚的嫁妝,可如今,竟是什麼也拿不出了。唐國公夫人很是失落,總覺得對不住兒。
四天后,劉教師來此接唐姻回程。
唐姻較上次與母親分別更為不舍,眼眶里噙著淚,拉著母親的手:“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嫁人,讓兒留下吧,我想照顧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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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國公夫人只當唐姻家嗔,并非真意,細聲哄道:“母親子不好,加之家中貪了案子,無法前去觀禮,待到一切妥當之后,我再去蘇州看你,你安心去。”
合上車簾,車滾,看不見母親的臉,唐姻眼眶里的淚才大顆大顆地無聲落下。
香嵐也不知該如何哄,默默地為唐姻拭淚,小聲說:“小姐莫哭了,等下還要見三爺和王大人他們呢。”
唐姻點點頭,止住了淚水。
很快,到了碼頭。碼頭上的人不多,一行人上了船,時辰一到便起了錨。
唐姻心中煩悶、失落,避開眾人獨自上了甲板,著水面出神。
自責不已,三個姐姐遠嫁,是唯一一個能照顧父母的兒。可父親涉案至今,除了擔憂只剩下無能為力,母親重病,也無法盡孝膝前。
今日,對母親說想留下并不是漫無邊際、不經頭腦的言語,乃是真心實意的。
至于能否嫁給表哥,于來說,其實并不重要。
可是,就算留下又能如何?徒增父母的煩惱罷了。也不知父親現在的況如何了,是否真的有郎中為他瞧病。
船頭沖擊著浪,將水面劈兩半。涼風習習卻吹不散憂思,風聲著耳邊經過,夾雜著袂破空的獵獵聲響。
唐姻聞聲回頭,宋昕正負手立于后不遠,也不知站了多久。
“三表叔,您怎麼出來了。”
宋昕往前走了幾步,與唐姻并排站在船頭,隔著一臂有余的距離,狀若無事地看著。
唐姻那雙細的手扶握著欄桿,由于太過用力,指甲的邊沿繃出一道淺淺的白。
宋昕忽然想起他在京師收養的那只雪白的貓,紅紅的眼圈,在路旁的雜草中獨自舐著傷口。
他收回視線,語氣很輕,幾乎淹沒在風中:“昨夜,郎中已經給唐國公瞧了病,地牢的嫌犯都發了棉被。”
唐姻未曾想宋昕會特地與說起這個,先前在地牢的時候,三表叔能向高大人提議此事,已經滿心激了,萬不敢再朝三表叔追問父親的況。
如今高大人答應了此提議,三表叔在這其中定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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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表叔,我……”
唐姻想向宋昕道謝,可是話到邊卻說不出口,已經謝過宋昕太多太多次,那個“謝”字,到如今竟顯得頗為蒼白無力。
宋昕道:“你不必如此,此事沒必要放在心上。我此舉,并非為了唐國公,之前便說過,地牢關押的是嫌犯而非罪犯,我只是依律行事。”
宋昕的語氣泛泛平素,唐姻分辨不出幾分真、幾分假。只是宋昕這樣說,的確讓舒坦許多。
春暖花開,碧空萬里。
幾日行船,一行人又回到了蘇州府。
下了船,眾人思鄉心切,都嚷嚷著行船太慢。
而宋昕卻覺得,這趟船總是走得太快,快到總有些東西如流沙一般難以抓住,只能眼看著從指間溜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