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重現,孟公子手一哆嗦,整杯水悉數潑在了自己上。
趙晏結束任務,正要退出門外,突然聽到孟公子的驚。循聲去,就見他從座位上一躍而起,襟和擺暈開大片水漬,茶杯掉落在地,骨碌碌滾出去很遠。
孟元博刷地黑了臉,孟公子覺察到父親的怒意,如夢初醒,手忙腳地坐回原位,連聲道歉:“在下失禮。”
“無礙。”趙玉收回視線,吩咐道,“把這里收拾干凈,帶孟公子去換服。”
“是,老爺。”趙晏心下好笑,表面卻不聲,作麻利地撿起茶杯,“孟公子,請吧。”
“不……不必了。”孟公子將當做洪水猛,舌頭像是打了結,“在……在下這樣就好。”
仿佛生怕跟離開之后一去不復返。
趙晏請示地向趙玉,眼神里寫滿無辜。
趙玉尚未發話,孟元博起拱了拱手:“犬子無狀,讓諸位見笑了,既然如此,在下與小兒先行一步,改日再來拜訪。在下所言之事,還請燕國公與趙將軍加以考慮。”
“承蒙孟卿與孟公子抬,是在下與小的榮幸,”趙景明還禮,話鋒卻驀然一轉,“但小年紀尚,在下與拙荊不舍早早出閣,孟卿見諒。”
言辭客氣,拒絕得斬釘截鐵。
趙玉夫婦及裴氏都沒有做聲,算是默認了他的決定。
孟元博失地嘆了口氣:“趙將軍心切,在下也不好勉強,那麼在下告辭。”
趙景明親自送他和孟公子出門。
待他們走遠,裴氏含笑道:“錦書那丫頭,消息倒是靈通。”
趙晏在畔坐下:“多虧及時為我報信,否則我可要錯過一場好戲了。阿娘,那個孟公子德行有虧,我才不想嫁給這種人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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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有些意外:“你見過他?”
趙晏點點頭,垂下眼簾:“昨天在明月樓,他公然輕薄于我。阿弟可以作證。”
孟公子出言不遜誣蔑父親,只字未提,以免那些不堪耳的話給長輩們添堵。
“這……”裴氏不蹙眉,輕嘆道,“我見孟公子神郁郁,以為他不滿孟卿擅作主張安排婚事,還對他心有同,沒想到,此人竟是個無禮登徒子。”
“孟浪小兒,不提也罷。”趙夫人冷聲,轉頭看向如花似玉的小孫,語氣才緩和了些,“二郎說得對,晏晏還小,我和老爺都想多留幾年。”
趙晏暗自松出口氣:“早聽到祖母這句話,我就無需心急火燎地趕過來了。”
“怎麼,晏晏不想嫁人?”趙玉無奈一笑,“但孩長大了,遲早要談婚論嫁,不妨告訴祖父,你喜歡什麼樣的公子,我們也好為你把關。”
“我喜歡相貌好看的。”趙晏不假思索,又補充道,“至須得不輸于……不輸于太子殿下。”
本來打算以自家兄弟為標準,但想了想,還是搬出太子更保險。
平心而論,他那張臉生得無可挑剔,堪稱汲取了帝后的全部長,記事以來,從未見過比他更好看的小郎君。
趙玉啞然失笑:“晏晏在宮中做伴讀,終日面對陛下、皇后娘娘以及眾位皇子公主,眼都被養刁了,倘若將來嫁不出去,我定要到陛下那里討個說法。”
他與今上有師生之誼,君臣關系極其融洽。趙夫人與裴氏聞言,皆是一樂。
趙夫人提議道:“陛下與皇后娘娘素來疼晏晏,老爺何不進宮求求陛下,請他做主,給晏晏擇一門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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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深以為然:“這是個好主意,圣旨賜婚,晏晏嫁過去,夫家定然不敢虧待。”
趙晏:“……”
剛才是誰說還想多留幾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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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父子辭別趙景明,打道回府。
行出一段路,孟公子驅馬靠近父親的車駕,可憐兮兮地哀求道:“阿爹,兒子現在不便騎馬,能否與您共乘一車?”
他的前襟被茶水浸,風一吹,當真是心涼。
而且自家府邸在另一座里坊,他以這樣一副尊容招搖過市,今后還怎麼見人?
車中沒有任何回應,甚至窗帷都不曾掀開一角。
孟公子知道父親正在氣頭上,壯著膽子為自己辯解:“您有所不知,昨日將兒子害得狼狽不堪之人,正是方才那名婢。趙家一群不上臺面的野武夫,連個婢都管教不……”
“混賬!”一聲呵斥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孟元博氣急敗壞地起窗帷,忍不住冒出一句口,“你懂個屁!什麼婢?那是趙六娘本尊!打從進門,我恨不得給你使了八百個眼,你倒好,跟瞎子一樣,還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人,你讓我一張老臉往哪擱?”
他越說越火,音量不覺提高,一口氣罵完,才恨鐵不鋼道:“還不滾進來?”
孟公子如蒙大赦,翻下馬,手腳并用爬進車中,猶在不甘地抱怨:“趙六娘堂堂一個千金貴,先是在外與人武,又自降份假扮奴婢,我就想不通了,您為何要讓我娶這種……哎呦!”
孟元博一折扇敲在他頭上,終止了他的喚。
他裝作閉目養神,不想再看這糟心兒子一眼。天曉得他是怎麼與趙六娘結仇,如此一來,拉攏趙家恐怕難上加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