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去世，九歲的沈如櫻還未曾過類似的痛苦，似懂非懂點點頭，想象中哥哥的朋友是多麼的傷心絕，多麼的憔悴悲哀。
然而并沒有。
那天天灰蒙蒙，一排排不到盡頭的墓碑抑沉悶，沈季舟抱著路上買的白，帶領沈如櫻找到暮中的裴晏初。
彼時裴晏初十二歲，跟沈季舟同歲，形更加清瘦板正，穿著嚴肅的黑西裝，口別著一朵做工致的白絹花。
他正在同另一位年長的叔叔的說話，隨著距離拉近，沈如櫻看清了他的臉。
很冷漠的一張臉。
是的，沈如櫻對裴晏初的第一印象，不是優秀的容貌和矜貴的氣質，而是他出的濃濃的冷漠。
他同長輩談時保持著極其客套的微笑，配上適當的肢語言，顯得親切穩重。
當他發現沈季舟的到訪，他適時地結束和長輩的流，保持臉上的微笑，轉而面向他們。
“裴晏初，節哀，我知道這對你是個很大的打擊，請振作起來。”
沈季舟面肅然，他奉上手里的花。
這句臺詞是沈季舟從電視上學的，此應該配合地拍拍男主的肩膀。
沈季舟手肘沈如櫻，沈如櫻立刻接話，板著一張稚的臉，“節哀，小哥哥。”
沈如櫻沈季舟哥哥，為了將兩位哥哥區分開，稱呼裴晏初為小哥哥。
“謝謝，”裴晏初垂著眼注視墓碑上的母親容，“你們能來，我很開心。”
沈如櫻并未覺得裴晏初有多傷心，或許沈季舟也發現自己將裴晏初的緒想象得太糟糕，當氣氛沉淀下來后，三人之間還有一小小的尷尬。
清雋的年抱著一束白，淡淡香溢出，清苦的花香無端端與他的氣質相配。
晚秋十月，裴晏初和沈如櫻第一次見面，他沒有看，他像一尊無悲無喜的菩薩。
*
沈季舟升初中，沈如櫻升小學四年級，開始自己上下學的生活。
裴晏初的父親恰好調來沈父一個單位，兩位家長好，沈季舟經常去裴家串門。
沈季舟升初中后，便開始嫌棄沈如櫻礙事，出去玩也不帶，說男生的友誼，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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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沈家的經濟條件更好一些，沈父是當地小公司的二把手，沈母是拿鐵飯碗的公職人員。
沈季舟長得俊俏，出手闊綽，人重義氣，在同齡人中很吃得開，還被做“沈”，“沈爺”。
沈如櫻的確不懂沈和他朋友之間的友誼，覺得他哥哥應當是叛逆期，染發，煙，打架，朋友，逃課，樣樣不差。
升初中后，沈季舟隔三岔五挨父母混合雙打，他個子竄得快，梗著脖子無論如何都不肯認錯，像被下了降頭。
沈如櫻趴在窗口，見頂著五六發的男生們騎著托車從門口轟鳴而過，街坊鄰居探出門破口大罵。
臥室擺著幾本時尚雜志，沈如櫻經常翻看，選中一個自己最喜歡的發。
趁著沈季舟在家，沈如櫻把雜志攤給他看，指著暗紅炸頭對沈季舟說，“哥，我想弄個這樣的發型。”
沈季舟角的青紫還未完全恢復，嗦方便面都齜牙咧的，他看見書上的炸頭，猛得嗆得咳嗽。
“……沈如櫻你找打是不是……”
“好好讀你的書，敢去染頭發我打斷你的。”
真不公平，沈季舟可以出去隨便玩，沈如櫻只是小小地、卑微地提議想染一頭紅的頭發，很快就被沈季舟罵得狗淋頭。
沈如櫻十一歲生日，沈季舟帶朋友到家里做客。
盛夏，沈父沈母不在家，寫完作業后，從冰箱里拿了一只西瓜味的雪糕，沈家有個小院子，花壇種著薔薇花，墻角栽著幾排蔥蒜。
院子里立著一架秋千，沈如櫻那天穿了件清爽的翠綠吊帶開叉長，薄薄的布料，坐在秋千上吃雪糕，風一吹整個人都涼颼颼的，很舒服。
院子外傳來一陣熱鬧的嘈雜聲，沈季舟推開院子門，伙著他的好朋友們進來。
睡在屋檐下的拉布拉多撲到沈季舟腳邊，沈如櫻看見沈季舟回來，也從秋千上下來，小跑到沈季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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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十一歲的沈如櫻，條的柳枝，含苞待放的花蕾，麗而純潔，不諳世事，之所以這麼開心，也只是單純地因為沈季舟答應給買巧克力蛋糕。
西瓜口味的雪糕融化也沒有關系，紅的順著指流下也沒有關系，現在更想要吃蛋糕。
乖巧地對沈季舟其它幾位朋友一一打招呼。
裴晏初在這群初中生中是很神奇的存在，貌似沈季舟才是老大的團，卻由他占C位，眾人都下意識地圍在他邊，眾星拱月一般。
沈如櫻一眼看見了他，以及他手上拎著的禮，對這位不太悉的年，沈如櫻還是好脾氣地彎了彎角，甜甜地說了聲，“小哥哥好。”
“哇靠，沈哥，你妹妹長得太正了吧。”一位染著黃發的男生嘆，很快其他人開始附和，只不過語調有些促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