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三步以外的旁邊,突然吵嚷起來。
各式攝像機、話筒,一刻不停的閃燈晃得人眼花繚。
記者們不停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雜無章的事故現場,好像一下子了鮮有序的記者招待會。
救治工作則幾乎被迫中止。
“李總,那麼請問您現在出了車禍,會不會影響和明和集團合作合約的簽訂?據我所知,您今天正準備去往簽約現場。”
“請問李總對貴司上一季度的營業額大幅下跌有什麼看法?”
“李總……”
“李總這里燕北晚報麻煩您看一下鏡頭。”
“李總、李總”
“……”
一聲接一聲的“李總”,聽得人頭腦發昏。
“別拍了。”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道不屬于記者招待會的聲音。
年輕的男聲。
清冽、嚴肅、不容置喙。
其他人因為這一聲安靜下來三秒鐘,又再度陷提問當中。
“我說,別拍了,聽不懂?”
程嘉讓提高聲線,一字一頓。
即便蹲在地上仰頭看人,依舊像坐在萬山之巔的王座,居高臨下發號施令。
帶一種與生俱來的迫力。
霍音看過去的時候,年輕男人的手背正抵在一臺幾乎要靠到企業家傷口的攝像機鏡頭上,下一瞬倏然發力,將攝像機重重摜回記者懷中。
那位同行殊為不滿:“你這醫生你……”
與程嘉讓疏冷的目接上,又悻悻地吞下后面的話。
陸續有其他救護車趕到,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趕來,小心地合力將傷患轉移到擔架上。
程嘉讓手上一邊利落地給接踵而來的傷患上藥包扎,一邊向剛來醫生說明傷患況。
“患者車禍致頭部、右、左肩疼痛伴頭暈二十分鐘,左肩腫脹明顯,左側肩胛岡,鎖骨肩峰,肩胛骨喙突痛,肩關節活限。右有異刺破,無貫傷。右食指關節背側見直徑約1.5厘米皮傷,掌指關節略腫,屈活良好。患者患有先天心源哮,現已呼吸不暢,需要盡快進一步診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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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還有一部分救護車堵在路上,現場來的醫療資源有限,只能暫時優先傷重者。
輕傷者則在一旁逐個等待做傷口初步理。
企業家患有心源哮,況頗為危險,已經先一批被送上救護車。剛剛圍攏一部分記者匆忙跟上去,剩下幾位先機已失,頹喪地跟在后頭。
不小心擋住了后面排隊的傷患。
程嘉讓有些不耐,斜睨擋路那人一眼,冷聲提醒。
“麻煩靠邊站。”
霍音收回目,注意到從旁經過的護士抱著重重箱子,下意識上前,幫忙接過箱子,送往現場唯一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旁邊。
對方正低著頭,口罩的部分出的繃的下頜線。視線再往下移,便見男人冷白的長指指節凍得發紅,仍穩穩扣著止鉗夾住碘伏棉球快速消毒。
霍音將箱子放到地上重新站起的時候沒大控制好力度,掛在前的相機拽著帶子晃幾下,興許落進了程嘉讓的余里。
男人頭也未抬,語調比半小時前的漫天風雪還要冷。
“不便拍攝,謝謝合作。”
“我,我是來幫忙的。”
霍音忙不迭低聲解釋,及到對方稍頓的手,繼續小聲說,
“我爸爸在鎮上當大夫,我以前經常幫我爸爸打下手。”
對方正駕輕就地給傷患上藥,聞言并未應聲。
霍音站在原地,臉頰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有些后悔自己魯莽了一次還要魯莽第二次。
以至于尷尬這麼快又重演。
正轉走開,猝不及防,一包繃帶倏然被扔到手上。
瞪大了眼,跟程嘉讓的眼睛對上一瞬。下一瞬,男人睨了眼擱在一旁的酒洗手。
很淡漠地開口:“還愣著干什麼。”
霍音就這麼了程醫生邊打下手的工人。主要負責遞東西、消毒和做簡單的包扎。
效率漸近快起,每回程嘉讓的手過來的時候,都會準地將對方需要的東西遞上去。到后來,傷患還以為是休班義務救場的護士。
不知是不是因為先前那些同行的行為惹得程嘉讓不虞。他始終繃著臉,利落地診斷、理傷口。整個過程沒跟霍音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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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最后一個傷員馬上理完畢,霍音將無齒鑷子遞到程嘉讓手上,指心不小心過對方的手掌,本能地將手猝然收回。
周遭人來往的腳步有如細促急的鼓點,一下接一下地傳進耳中。
霍音抿抿發干的,通過開口轉移注意力:“呃,剛剛那些記者大概是為了報道太心急了,上頭都有領導著,也,也不容易的。”
講得慢吞吞,不自覺帶了些許南方鄉音,似乎自知理虧,有的地方還不停頓。
這樣講話,聽起來格外靦腆可欺。
沒等到對方的回應。
霍音頓了一秒,不知道哪筋不對,突然鬼使神差地補上一句:“也不是所有記者都那樣的。”
說完恨不得咬斷舌頭。
自個兒都覺得這話怪怪的,聽起來茶里茶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