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這就是所謂的回返照。
在生病之后，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整個人這麼輕盈。
一整個晚上沒睡，我期盼地等著日出。
宋皓推著我到了海邊，海上仍然一片昏黑。只有洶涌的海浪聲。
漸漸地，水平線出一帶魚肚白。
再上面是湛藍的天空，燈塔上有一個旋轉的彩燈，在陸海之間不停地劃出一白的環。
太……
出來了。
真好看啊。
我知足了。
我的眼皮漸漸變得沉重，宋皓突然蹲了下來，頭趴在我的上，用力環住我的腰，聲音抖：
「姐姐，不要走。」
我的人生其實也沒有那麼失敗。
雖然老公沒了，事業沒了。
可是我還有一個弟弟，他變得很乖，會我姐姐了。
我想出手去拍拍他的頭。
「對不起啊，宋皓，讓你一個人送我走。」
可是我的手卻抬不起來，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只能徒勞地在心里默念。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有個影朝著我跑了過來。
但是我竟一時間想不起來他是誰。
哦，他好像是我的前夫。
47
我死了。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我的靈魂已經離了軀殼。
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尸💀被燒了灰，我媽哭得像個淚人，宋皓站在角落默默流著淚。
唯獨林遠，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
我不免生氣。
我都死了耶。
和這個世界拜拜了。
他就不能為了我流幾滴淚嗎？
我恨不得狠狠地罵他一頓，可惜，他看不見我，也聽不見我說的話。
48
我被黑無常帶走了。
過了兩天，他問我有沒有什麼未了的心愿。
我和他說：「我想回人間看看。」
地上一天，人間一年。
我回到人間的時候。
宋皓已經上了大學了，他似乎變得穩重得多，不再穿花里胡哨的名牌，西裝一裹，上臺發言，倒也人模人樣的。
我見到有生目含帶怯地向他表白。
宋皓扯起角，語氣溫：
「不好意思啊，我姐姐不讓。」
這渾小子，生前不好好我姐姐，死后倒是拿我當擋箭牌。
繼父的公司是真的活了過來，這兩年生意做得不錯，眼都能見到我媽被養胖了一圈。
這樣也不錯，等我遇到我親爸了我可以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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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婆我放心地給別的男人了」
真想看看他的表。
可惜，他應該已經投胎了。
49
最后的最后，我去看了林遠。
過了兩年，他沒有什麼變化，依舊志得意滿春風得意。
只是他好像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我見到有人推開門他。
「林總，婚紗店說婚紗已經給張小姐送過去了。」
原來，他已經快結婚了。
我還想再回去看看我養的烏和花。
所以，我跟在林遠的后。
我驚訝地發現，家里的一切擺放都沒有變化，甚至曾經被他所嫌棄的沙發也依舊好好在原。
我跑到臺去看烏。
兩只烏依舊過得幸福安逸，躲在草叢下。
林遠從浴室出來了。
時間明明已經到了。
可是黑無常卻沒有催促我，于是我百無聊賴地跟在林遠邊。
他洗過了澡沒有看那些繁瑣的文件，癱在沙發上，竟然看起了……蠟筆小新。
往常他不是最嫌棄這種小朋友看的東西了嗎？
我飄到他面前，他沒有任何反應。
也是，我是鬼呢。
我發現，他好像沒有真的在看電視劇。
他只是把視線定格在那上面，一也不。
過了好久，久到我都快打哈欠了。
其實鬼是不用睡覺的，只不過因為這幾集我看了好幾遍，劇都能倒背如流了。
所以，我有些無聊。
林遠站了起，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香味飄了出來，鬼也沒有嗅覺，香味是我自己想象的。
他做了一個糖醋排骨，又打了一碗米飯，吃得很快，一點也不像一個貴公子。
49
吃完后他又跑到臺去喂烏。
一只烏長脖子去搶食，被林遠制止了，聲音溫：
「小遠，別搶食。
「小然都沒吃飽。」
我很驚訝，他怎麼會知道兩只烏的名字？
明明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他……
才九點鐘，他就又站起回了房間，下服爬上了床。
我看到他躺到了床的里側，把自己蜷起來，閉上眼睛。
囁嚅著，數著數，話音有些抖。
「一。
「二。
「三……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等了很長時間，他都沒有再往下數，一直停留在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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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當他在數羊。
50
黑無常怎麼還不來啊？我摳著手指。
真的要去舉報他了。
我飄到林遠床邊，打算嚇嚇他。
沒想到他已經睡著了，但是睡得不好，裹著被子，整個人蜷起來，幾乎快要到了墻上，手上是一個環抱的作……
可是他抱著的，是一片虛無。
我見到他的上下翕，有點好奇地湊近，湊得很近，我終于聽到了他說的話。
「我好冷。」
不應該啊，七月的天，我瞥了一眼墻上，紅的點，他也沒開空調。
林遠的額頭上冒著汗，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冷，反而像快中暑了。
他又重復：
「我好冷，安然……」
囁嚅著，我以為聽錯了。
按理說，我已經死了兩年了，他肯定早就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