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現在如夢方醒。所謂,其實就是一場大病。我的病就要好了。
——莫言《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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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程宿嶼那天,是薄詩十七歲生日。
作為薄家要什麼有什麼的小公主,薄詩從小就是在追捧聲中長大的。
長得漂亮,家世又好,一向是父母眼中的驕傲,哥哥捧在手心里的寶貝。
薄詩一直覺得,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生日那天家里為舉辦宴會,哥哥薄硯說要帶個朋友來,薄詩沒在意。
哥是A市人盡皆知的浪子,在圈朋友眾多,上了大學后,因為住在本地,所以總時不時地會帶幾個朋友回家,薄詩已經習慣了。
聽他說要帶個朋友來湊熱鬧,薄詩只當是他在哪兒認識的狐朋狗友,并不多關心。
當時在意的,只是自己剛收到的一只雀。
關在漂亮的鳥籠里,金雀一下一下地在啄食。為了防止鳥兒飛走,已經有專業人士替它剪了羽。
這是薄詩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季霖送的。
長相如此漂亮的一只鳥,可惜卻不能展翅,無法飛翔。
薄詩養了兩天覺得沒意思,干脆把它送了回去,讓人帶話給季霖,什麼時候鳥兒會飛了,什麼時候再送還給。
隔日季霖得知了這件事,還專門打電話來對抱歉,稱沒想到會掃了的興。
薄詩聽他顛來倒去就那麼幾句話,愈發覺得無聊,簡單敷衍了幾句后,掛了電話準備小憩會兒,這時外面卻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是哥哥的聲音:“薄詩,在里面嗎?”
“在,進來吧。”薄詩頭也不抬,隨口應了。
然后門被推開,薄硯笑著從屋外進來。
一見到薄詩,他眼也不眨地便夸贊起來:“嚯,不愧是我妹妹,這打扮起來,模樣就是漂亮。”
薄詩低頭照著鏡子,嗤了一聲,帶著點小不滿道:“說什麼呢,我不打扮也漂亮。”
薄硯聞言,笑得更燦爛了:“是是是,你最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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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介紹一下。”薄硯從后拉出個人,漫不經心地指著他說,“喏,這是我朋友,程宿嶼。”
薄詩不以為然地抬起頭,循聲去,然后卻突然愣住。
這時才注意到了哥哥背后,被影擋住的地方還有人在。
一旦目落在他上,就再也挪不開眼。
那是一個絕對稱得上好看的青年。
脊背筆,冷白,臉上沒什麼表,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他眼尾微微上翹,高且瘦的形,站在那里有種格格不的冷僻,讓人想起了高山上的皚皚雪層,遠遠去不可及。
薄詩看著他,突然有些失神。
青年聽到自己的名字后,輕輕掀起眼皮,盯著薄詩看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用冷淡的聲音說:“你好,程宿嶼。”
連聲音都很好聽。
像山澗的清泉,冰冰涼涼。
薄詩回過神來,如夢初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緩緩開口:“……你好,我薄詩。”
“怎麼了這是,都這麼拘束?”
薄硯在一旁笑了笑,打趣友人道:“都讓你提前見到壽星了,還不給禮,難不你想白吃我妹妹的宴席?”
程宿嶼終于勾了下,出很淡的笑意:“怎麼會。”
作為生日禮,程宿嶼送了一塊梵克雅寶的手表,不算便宜,但也并不稀奇,在薄詩收到的禮里甚至算不上名次。
但就是那樣一塊普普通通的表,薄詩卻視若珍寶地戴了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四萬三千八百個小時。
時間長到薄詩后來回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都忍不住到難過。
原來喜歡了程宿嶼那麼久。
久到會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把這塊融不化的冰給捂熱。
那天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十七歲的薄詩,和二十歲的程宿嶼。
后來的很多日子里,薄硯回憶起這件事的時候,都在不斷懊惱。
他說,如果不讓他們認識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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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讓薄詩,遇見程宿嶼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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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一次見面后,就會有第二、第三次。
薄詩開始時常跟在哥哥后,薄硯去哪兒,跟到哪兒。
就連薄硯邊的朋友見了,也都忍不住調侃:“你最近是怎麼了,天天跟在哥哥邊轉,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黏人?”
ktv里聲音嘈雜。
薄詩的目落在屏幕上,余卻在瞟著角落里的程宿嶼。
青年在慢條斯理地剝橙子。
明明旁邊的果盤里有切好的,他卻偏不要,叮囑服務生拿沒切的過來,自己一個一個剝,剝完外層橘的皮,再剝里面白的果絡。
整個過程細致地像是在完藝品,一不茍。
直到完整一個橙子剝完,他才終于滿意了似的,輕扯了扯角,隨手將剝好的果扔進果盤。
輕飄飄的,就那麼不要了。
薄詩心尖突然了一下。
不知為何,覺程宿嶼剛才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是錯覺嗎……?’想。
旁邊有人在喊薄詩的名字。
薄詩反應過來,掩飾般地咳了一下,接著慢慢抬頭,回答起薄硯朋友剛才問的話:“那個,我這不是快出國了嘛……明年高中畢業之后,我就見不到哥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