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看過了,一針都沒,幾天就能好。”
趙秀云不放心:“只蹭了這里?你把服了。”
八年夫妻,一共也沒待多久,辦事的時候都是黑燈瞎火,趙秀云還是頭回仔細看男人。
一縷風吹過,方海不自在地起膛,呼吸變得緩慢,在注視下有要燃燒的錯覺。
他扭了扭:“真沒別的了。”
趙秀云手指來去:“這、這、這,什麼時候傷的?”
真是不看不知道,簡直是傷痕累累,不回憶方海上一次探親的時候什麼樣,想了半天什麼也想不起來。
方海的目隨著的手指挪,咽口水:“很久了,我都忘了。”
其實每一道都是勛章,有立功才有升職,他對這些事倒背如流,跟戰友吹牛的時候也常說,可對上媳婦那雙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秀云才不信,比劃最大的疤痕,最有二十公分,落誰上誰能忘?
不由得咄咄人:“老實代啊你。”
人有的時候,明明是想岔開話題,口而出的話卻讓人變得難堪。
“以前怎麼不見你問?”
方海自己都愣住了,他覺一切都停住,剛剛好好的氣氛煙消云散,趙秀云的表尷尬又難堪,或者還有一點傷。
他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又覺得……
那就是他的心里話。
即使他一直覺得男子漢點傷怎麼了,有沒有人問都一樣。
但事實上是,結婚八年,他也期待過從媳婦那里得到一點問候,而不是每次寫信都只提孩子的事。
趙秀云一向能言善辯,世界的真理一半掌握在手里,這會卻有點結。
“對……對不起。”
花著方海的錢,毋庸置疑,早該想到,升職并不是件容易事,方海升得這麼快,背后一定付出了許多。
沒想過嗎?
不過是覺得無所謂。
這個人跟的人生掛鉤,但又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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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云一下子覺得不知道說什麼,兩個人沉默不語,面面相覷。
臺燈那點亮灼得人眼睛發燙。
趙秀云扯了一個快速收斂的笑:“傷口小心點,早點睡吧。”
夫妻背對背眠,睡沒睡只有自己知道。
按說這也不算吵架,趙秀云第二天起,還覺得怪不自在,本來早上都是方海洗服,自己先洗了。平常總使喚他給孩子刷牙洗臉,今天也不。
做早飯還多蒸個蛋。
買蛋要票,到附近大隊可以換一點不要票的,但很,每天蒸一個,倆孩子一人一半。
今天蒸倆。
方海挖了一勺,把碗推給。
趙秀云抬頭看他一眼,也挖一勺,兩人挖的還不夠一半呢。
又給推回去。
禾兒左看爸爸右看媽媽,大方把自己的蒸蛋獻出來。
“我不吃,爸爸媽媽吃。”
今天綁的頭繩帶小珠子,比平常的頭繩貴,搖頭晃腦的時候小珠子也跟著晃,活潑可。
孩子生得都像媽媽,眼睛大,皮白,鼻子高,往哪里站都是漂亮姑娘。
趙秀云憐地著兒的發梢。
“我們不吃,你吃。”
方海不做聲,自顧自把蛋都吃了,吃完擱筷子:“今天有點事,先上班去。”
他一走,趙秀云也松口氣。
別以為孩子什麼都不懂,苗苗看媽媽眼,吃飯都快許多。
禾兒照例跟著同學們去上學了,苗苗牽著媽媽的手去上育紅班。
趙秀云本來每天這個點去買菜,今天去了公社的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賣紅燒,不要票,不過每天的量不多,去晚了沒有。
一份估計也就半斤,要一塊五,站也才八一斤。
趙秀云不舍得也得舍得,一咬牙買了三份。
吃都吃了,總得大家都吃飽。
走路一來一回,就要一個多小時了。
還路過小學,探頭看,沒看見孩子在場玩,就這麼回家,把東西放好才去買菜。
去得晚了,只剩下些蔫頭耷拉的。
張姐打招呼:“小趙今天才來啊。”
趙秀云:“是啊,還有什麼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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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也是限量供應,每天都早早賣完,來得晚恕不恭候。
趙秀云買了些發黃的青菜,里外一稱,又拐進副食品站。
今天有不要票的點心,實打實的糯米糕,沉得很,一斤就要兩塊錢。
不要票的東西都貴,可也不是天天有。
趙秀云覺得自己是魔怔,買了一斤,回去放在柜子的高。
忙來忙去,糊紙盒的時候又心不在焉,老覺得掛著事。
另一邊,方海今天的心緒也不佳。幾個新兵撞槍口,他一頓罵,罵完又憋悶。
陳斌和他搭伙呢,湊過來:“跟你媳婦吵架了?”
男人,能有啥大事,一猜一個準。
方海覺得不算吵架,含糊其辭:“沒有,就是爭兩句。”
那不就是吵架了,犟吧就,陳斌和稀泥:“過日子嘛,不低頭就你低頭。”
低頭?怎麼算低頭?
哦,早上是低頭的,還給他蛋吃了。
方海沒啥主意,隨意敷衍:“嗯,知道了。”
到底還不算太,家務事沒啥好往外說的。
下午他別的也沒干,逮著人就問人換蛋票。月供應是大人半斤,孩子二兩,蛋個頭不大,一兩也就一個。
票這種東西不是大家都隨帶的,又不是月初供應下來的時候,沒能換到多,只有四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