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秀云似笑非笑:“禾兒,牽妹妹走。”
姐倆都扎著兩個小辮子,穿著一樣的藍碎花子,七分像的側臉,一看就知道是親姐妹。
不過格不太一樣,苗苗眼睛左看右看,好像什麼都心里有數,禾兒一跳一跳:“媽媽,我們要去吃油蛋糕了嗎?”
真就只記得吃,不知道的還以為家里虧了的呢。
要擱平常,趙秀云一準說兩句,這會也是心緒飄,余瞅見方海都快同手同腳了,更覺得有意思。
老夫老妻的,這是做什麼,輕笑一聲:“先去華僑商店看看。”
華僑商店足足有三層樓高,就矗立在鐘樓的對面,售貨員的態度和百貨大樓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
方海幾乎搜集了所有戰友們的華僑券,這玩意也就是滬市才發,他原來當兵的地方都沒見過,他自己也是頭一回進華僑商店。
趙秀云看了眼玻璃柜臺:“價格都寫著呢,這也太貴了吧?”
進口的東西,哪怕都是拖鞋,也比國產的貴好幾倍,怨不得這票人家都是白給的,不提換這個字。
方海視力好,眼睛轉一圈,倒吸涼氣:“這得多家才能進來啊。”
趙秀云心里打退堂鼓,花錢在這里買東西,和填海里有什麼區別,一點靜都聽不見。
可惜太晚了,孩子的眼睛已經黏在糖果餅干上,不給買點什麼是肯定打發不過去的。
趙秀云在柜臺上逡巡,餅干、糖果,跟供銷社能買到的也沒什麼兩樣,劃不來,倒是那個朱古力的可以買點,沒聽說過呢。
彎腰:“寶寶,咱們買點朱古力吃行嗎?”
禾兒有點猶豫,但琢磨著應該是糖,肯定是甜的,應:“行。”
苗苗就是姐姐的應聲蟲,跟著點頭。
方海脖子:“什麼味兒?是不是糖?”
趙秀云也不太確定,問售貨員:“同志你好,這個朱古力是甜的嗎?”
“甜的,老甜了,進口的呢,還有果仁,一盒12粒,一張票,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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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云覺得自己的笑不是笑,角:“行,我們要一盒。”
售貨員一看,就知道他們是舍得給孩子花錢的,大力推薦:“這個牛餅干,跟咱們這兒能買到的完全不一樣,特別好吃。”
一張一通忽悠,趙秀云本來就是想弄點新鮮的給孩子嘗嘗,一個沒憋住,花出去五十塊錢。
五十塊錢!
趙秀云出華僑商店的門,揪著方海的角:“蒼天吶,我剛剛是花了五十塊錢嗎?”
大錢也不是沒花過,可五十塊錢說是供銷社,平安飯店都夠吃好兩頓的,覺得跟有人拿刀子在割的似的。
方海也心疼呢,但想想估就這一回,今天還是媳婦生日,有什麼不能花,平常不跟孩子搶吃的的人,第一個說:“把朱古力開了,咱們也嘗嘗洋味。”
正中孩子的心,倆都是急得小腳一跳一跳的。
趙秀云看孩子這樣就高興,不夸張地說,割都行,大方拿出來:“吃吧,咱們都吃。”
一人一粒,金的紙包著,趙秀云剝開一口放里含著,給苗苗舉著,讓拿牙磨。結果也不是的,更像餅干,很快就化開。甜,但又不膩人,還有果仁。
趙秀云慢慢嚼碎吞下去,跟沒剎車的自行車似的,手一揮:“走,買汽水去。”
第21章 想得多 打華僑商店出來,趙秀云就有點……
打華僑商店出來,趙秀云就有點失心瘋.
先是各買五分錢一瓶的汽水喝,要換平常指定只給孩子買。又去百貨大樓買新服,要知道,平常都是扯布自己做服,買的多不劃算。
方海平時都穿軍裝,滿大街都是黃藍綠三軍裝的人,本來是用不上什麼新服的。
但趙秀云秉持著公平的原則,買了件最大號的老頭衫,大號和小號用的都是一張服裝票,可會過日子的婦都知道,買大號的一件能裁兩件用,省下好幾寸的布頭呢。
趙秀云給自己買的是一件藍的棉布襯衫,的,不像土布要洗好幾遍才不膈人,給兒買的是小子,一人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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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很有人給孩子買新服,劃不來,都是大人改了給老大,老大改了給老二。苗苗穿的也多是姐姐的舊服,但每年趙秀云還是給小的買一件,自己就是做妹妹長大的,最知道,孩子不說是知道家里窮,其實誰不想要新服?
滿打滿算,方海有五六年沒買過新服了,像他這樣在部隊的人,沒有媳婦管著,大老爺們又糙又摳,日子一向過得很湊合。反正大部分生活用品部隊都給發,用不著自己買,頂多就買塊皂、買管牙膏,以前連巾他都不用,用手蹭一蹭就行。
總之生活習慣不大好,本來就是男人扎堆的地方,說起來他還算講究的,像西北供水不便,澡堂子三四天才開一次,大家恨不得連口水都攢下來。
他怎麼沒過老婆孩子隨軍的心?
那地方,真是太苦了,風一吹一沙子,一年到頭連口帶綠的菜都吃不上,他哪里好意思人去。
方海把袋子提手上,要說塑料袋也不好弄,也不知道上哪攢的一書包,出門了還記得帶上,比背著筐好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