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本朝還沒有引辣椒,這真是一大憾。
也不只阿圓自己饞,食客們也都循著味兒朝砂鍋看,識的便不免問一句:“小娘子這是做得什麼?這般香。”
東坡先生的大名是沒法提了,沈韶便用皇宮宴命名大法給重新起了名——瑪瑙。
這般華麗堂皇的名字,這樣的香氣,勾得食客們越發心了。
沈韶笑道,“這是個工夫菜,且得再等些時候呢。莫如午時,或吃暮食時來買。這口細膩,下酒、下飯都是極好的。”
食客們只好暫時忍耐,就著香,越發努力得吃起煎餅來。糕餅粥湯比平時多賣不,沈韶后知后覺,我是不是大早晨的放毒了?
賣完朝食,拾掇利索,便燜得差不多了,但還不算完,還得蒸。
這蒸又有學問,最好是放在封的罐子里隔水蒸,這也是宮里廚蒸的一貫做法,講究的是“不近水”、沾了水蒸氣便泄味了。
如此再蒸兩刻鐘,就徹底好了。
半早不晚的,沒有客人。趁著這會子,沈韶帶著阿圓先嘗鮮。
從罐子里取出四塊來,皮朝上擺在雪白的盤子里,澆上原先燜燉時的湯子,別說,這紅潤鮮亮勁兒,瑪瑙的名字取得不虛。
沈韶又快手快腳清炒了個葵菜,兩人就著粘稠膩乎的稻米粥,吃起了早午餐。
沈韶夾了一塊放在小碗里,慢慢品。
許是這個時代的酒是正經的米酒,也或者是因為豬不是吃飼料長大的,長得慢,所以質更好,當然也可能是久不食此味,實在想念得了,沈韶覺得這似比前世在一些有名的大館子里吃的還要好。真真正正的而不膩,香爛。
即便如此,沈韶吃了一塊就不吃了——一塊也不,有小兒拳頭大呢。
剩下三塊都歸了阿圓。卻不想阿圓吃著吃著,突然哭起來。
沈韶掏出帕子給憨丫頭眼淚、角的子,這是怎麼了?
阿圓噎噎,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自家小娘子,“太,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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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好吃到哭”不是一個夸張的形容?
作為一個廚子,能得食者這樣的評價,沈韶有點寵若驚,“你吃,以后我們常做。”
阿圓噎得越發厲害了,“原先,每頓只能吃一碗稀湯寡水的粟米粥,還有一個摻了菜的黍米餅,再想不到有今天,嗚嗚……”
原來是懷世了,沈韶拍拍這孩子的頭,嘆道:“吃吧。只要世道不,我們就再也不用吃那些苦了。”
午時,賣灌湯包子的時候,沈韶把熱好擺出來,就這賣相,這香氣,立刻便吸引了食客們的注意。
要說店里的玉尖面也香,一咬就流湯子,但那到底包在面皮里,跟這瑪瑙比,要含蓄得多,而這,就這麼沒什麼緩沖地直接亮了相,活生香地刺激著人們的眼目口鼻。
要沈韶來比喻的話,玉尖面大約算是時裝,而瑪瑙——是!①在面前,什麼款式什麼優雅,本沒人在乎。
這不用沈韶推銷,況且還有晨間便惦記著的,頃刻銷。
下午的時候,又做了一鍋,暮食時照舊銷。
這試水的況實在比預計的要好很多。沈韶原本以為,本坊富人多,講究,又不是吃不起羊的,之前灌湯包子因為湯的賣點,以及豬確實比羊更適合做餡兒的優勢,才被人們廣為接的,而豬菜推廣就不一定那麼容易了。
而且這會兒人們吃豬,一般都是蒸,然后蘸蒜泥或者各種醬子,類似后代的白切。自己做的這濃墨重彩的豬,不一定和大家口味。
如今看來,我們大唐人民,其實是“好吃就行派”?
沈韶去添置了最大號的砂鍋子,計劃先把瑪瑙發揚大再說。
又把原先放花糕廣告的木架子找出來支在門口,用大字寫上“嘗鮮瑪瑙”。計劃著,以后這個夾子就不撤了,當菜品公告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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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韶回頭看看自己的小店,有點憾,可惜太小了,只能做賣飯的食店,若再大些,能容客人們三五群地圍坐,便可以食店變酒肆,推各種菜品,另帶賣酒,利潤要高得多。
心急吃不上瑪瑙,慢慢來吧。
第20章 再來獅子頭
云來酒肆是崇賢坊里最大的酒館子,能容客百余位,鋪陳得也豪華,又有胡姬唱曲佐酒,雖比不得東西市那些有名的大酒肆,卻也是很不錯的了。
云來酒肆的買賣一向好,但最近掌柜的卻有些堵心。這些日子時常有客人帶了外食進來喝酒。
其實酒肆一向不外食,偶爾有客人獵了雁、鹿等,嫌家廚料理得不好,便拿來店里,請代為烹制,店里都笑呵呵地接了。
當然也有口味特別的客人,偶爾拿著從外面攤子買的煎豆干、腌魚鲊之類糲小食進來,店里看見,也只是一笑,還代為裝盤子,客人就好這一口,還能怎麼辦?
但最近卻時常有客人端著小白瓷碟進來,碟里或是兩方紅潤潤巍巍的,或是小兒拳頭大的圓,客人又直,“取羹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