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個過程,若盤子里還有頭發,除非沈韶和阿圓是瞎的。
再看看那滿桌的已經吃得七七八八,酒也喝完了,沈韶便明白,這是吃飽喝足要找茬兒……
那胡人還不依不饒:“小娘子要給我們個代啊,不然我們出去若嚷嚷起來……”又對周圍的食客道,“大伙兒說呢?”
當下便有人皺起眉來,回頭看自己的盤子,也有人看沈韶。
阿圓急道:“不能!我家最是干凈的,怎麼會有發?”
那褐胡人瞪眼:“那你說這盤子里的頭發是怎麼回事?”
沈韶仔細看了那頭發,笑道:“客人們莫急,這盤子里到底怎麼來的臟東西,看我變個戲法兒就知道了。”
一聽說有戲法兒,查看自己盤子的也不看了,都紛紛看沈韶。
“去拿兩個白瓷碗來,其中一個裝清水,再拿一雙竹箸、一些澡豆、一塊白干凈布巾。”沈韶吩咐阿圓。
阿圓應聲而去,很快便拿了過來。
眾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沈韶。
沈韶能干嗎?就是給洗個頭發。
學著魔師的樣子,什麼都讓大家先驗看一下,沈韶把那頭發了澡豆,涮洗干凈,又輕輕用布巾吸干水分,把它放在另一個空碗里。
“大家可看出什麼端倪來了?”沈韶笑問。
有人眼拙看不出什麼,這不就是頭發嗎?也有人眼尖,“彎曲,還有點發黃!是這胡人的發!”
那頭發在湯子里看不大出原來的樣子,洗干凈就現了原形。
眾人打量那兩個胡人,再看沈韶和阿圓的頭發,再對比碗里那,即便再遲鈍的這會子也明白了,這是來找茬兒訛詐的!
“如何發黃就是我們的?”那褐胡人急道。
一個客人幽幽地道:“對啊,也可能是貓狗畜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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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愣,隨即便都看著那兩個胡人哄堂大笑起來。
兩人本已經醉了,被眾人一激,又看沈韶弱質流,便干脆耍起了無賴,“你們飯食不干凈,還誣賴我們!”說著便要掀桌案。
好在那桌子長,都是固定在墻上的,一掀竟然沒掀。
當下便有見義勇為的客人要上前制服他們,阿圓卻快了一步,上去一把抓住那藍衫的頭發,另一只手則揪住褐衫胡人的領口,兩人不提防,被胖丫頭拽了個趔趄。
那兩人要掙扎,但奈何被阿圓抓住了要害部位,又喝得著實有點多,如何掙扎得開?
眾人不約而同地往后退一步,給阿圓打開場子,想幫忙的也訕訕地收回了手。
沈韶是把式,剛才見手著實有些張,這會子氣定神閑起來:“拽到外面去!”
在門口正擾攘著,坊丁竟然來了。
沈韶忙上前陳述,眾人也幫著分說,幾個坊丁拽著兩個猶罵罵咧咧的無賴兒走了。
趁著人還沒散,沈韶趕為消除以后類似的栽贓陷害打埋伏——把自己洗得干干凈凈,把這事說得明明白白,以后再有類似的栽贓嫁禍也沒人信了。
先報備,“您說,若不是胡人,胡須是黃的彎的,或者這無賴兒逮個蠅子蛾子飛蟲扔到菜子里,今天這臟水,還怎麼洗得清?”
諸人點頭,果真是。
再陳,“小店里,便是最熱的時候,我和婢子也穿著全套的防護圍兜套,諸位也可以去店里看看,我們是不是干凈?”
客們都再點頭,這點也毋庸置疑。
再賣慘,“兒一介流,流落于此,蒙坊里左鄰右舍看得起,賣些糕餅菜蔬,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眾人同心起,覺得這沈小娘子著實不容易。
……
一個灰仆役來到街邊樹下停著的馬車前,低聲稟道:“回阿郎,已經墊了話兒,讓他們仔細審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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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瞥一眼不遠小店門口神哀婉的沈韶。
“多謝各位君子法眼如炬,幫兒分辨清楚……”沈韶對眾人輕施福禮。
眾人雖然都只是當了一把“見證奇跡”的觀眾,但這會子卻覺得似乎自己也參與了抓無賴活,幫了這可憐的小娘子,都紛紛回禮。
“阿郎,還買獅子頭和蘭花豆嗎?”
落下車窗紗簾,林晏吩咐,“不買了,走吧。”
第23章 五仁餡月餅
周管家敲敲小食店的門。
沈韶抬頭,見是位五十歲左右的老者,相貌頗慈和,后面還跟著兩個年輕仆從。沈韶笑道:“老丈請進。老丈是吃酒還是買些什麼?”
周管家笑道:“小娘子,我家主人要訂些中秋糕餅。”
這些天沈韶忙著上新菜、忙著裝修,不覺時間過得飛快,馬上就是中秋節了。七月七賣花糕掙了不錢,沈韶自然不會錯過中秋賣月餅的機會。
說是“月餅”,其實本朝并沒有這法。這個時候,八月十五人們也闔家團圓,登高賞月,飲酒賦詩,但中秋節還沒有發展為月餅節,至于月餅什麼時候得名、什麼時候“家家習為俗”,沈韶就不知道了。
沈韶懷舊,按照后世月餅的樣子,做了烤月餅和冰皮月餅,月餅餡兒則選了豆沙、棗泥、桂花、黑芝麻、咸蛋黃,還有后代被全網黑的五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