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茹他們沒有死。
只是這輩子和死了也沒有分別了。
周樹的被斷，又被高溫的鐵架子炙烤，下半輩子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簡秋煙的上有很多燙傷，需要做手植皮，臉上也被燒傷了。
至于程茹——
瘋了。
曾經的朋友大肆編排，將現在的況如同笑料一般，眉飛舞地講給每個人聽。
「真的瘋了。」
「他們家把關進瘋人院里去了，因為不是一般的瘋，不僅攻擊自己還攻擊別人。」
「拿著刀就往自己上切，像削片一樣，一片片切自己的。」
「邊切還邊哭『好疼啊，我錯了，我錯了別殺我。』」
邊說著邊表演起來。
旁邊的人睜大眼睛。
「真的。」
「我那天去他們家，程茹就拿著刀砍自己，他爸媽攔，就對著爸媽砍。」
「特別可怕。」
說著，瑟了一下：
「誒我還聽說，是因為程茹喜歡周樹，但周樹喜歡簡秋煙所以程茹才想帶……」
我沒有聽下去。
起出班級時，謝述已經在等我了。
他拉著我的手，一起往家走。
路上車流很急。
小販的賣聲，車輛的鳴笛聲，街邊人的閑聊聲。
吵吵嚷嚷。
我卻什麼也聽不進去。
一直到回了家。
門被關上的瞬間。
緒如摧枯拉朽。
所到之，盡數崩塌。
錮我的東西像是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我跪坐在地上，終于放聲大哭。
25
如果世上真的有報應。
或許程茹他們所遭的一切就能印證。
上輩子的周樹，用狠狠地踢我的腹部。
簡秋煙曾經用小刀在我臉上留下過劃痕。
程茹那長達一年的和神折磨。
一個不差地，還到他們自己上了。
26
我哭到不能自己，像是要把十年來的所有苦痛，全部宣泄出來。
謝述跪坐在地上，將我攬進他的懷里，用力地，像是要將我嵌進他的里。
「沒事了絮絮。」
「沒事了。」
「都是他們的錯。」
「都是他們的錯。」
他的聲音有些抖。
像是極大的喜悅和極大的悲慟雜糅，呈現一種近乎瘋狂的緒。
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用手把他推開。
眼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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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是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
我想掉自己的眼淚，可是手抖了又抖。
面前的人了手，輕輕地拭去我眼角的淚。
視角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我對上眼前人的雙眼。
他的眼睛里面，倒映出一個小小的我。
狼狽的，痛苦的，卻又真真實實活著的我。
連著他眸子里萬千的哀戚。
還有失而復得的慶幸。
27
是我的謝述。
在漫長的時間里，無數次救我于水火的謝述。
我們——
終于再次相遇。
后記 1：陌上春
1
謝述患有分離焦慮和失眠。
他的失眠，從上輩子開始就很嚴重。
要到夜半才能睡著，即使睡了，也并不安穩。
他睡覺的時候，我就飄在半空中看他。
看他蹙起的眉，繃的下頜線，還有手邊的舊布娃娃。
是他小時候用零花錢給我買的。
我很早就嘗試過去他眉心。
可是沒有實的手，只能消散在我即將到他的一瞬間。
偶爾謝述也會驚醒。
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靜，只有月落進屋里。
他不會開燈。
只是一個人靠在床頭，看著滿室銀白的月。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有時候覺得，謝述像個脆弱的玻璃娃娃。
在每個獨的夜晚被摔得支離破碎。
碎片滿地都是。
我想一片片撿起，一片片將他修復好。
可我不到他。
拯救的和現實的落差像磨石，將我反復輾軋。
在死后的第六年。
我終于放棄了再見他的念頭。
2
分離焦慮是謝述這輩子患上的。
表現在，他去往大學后每天一次的來電。
宿舍的公用座機，每天晚上總有一通他的固定來電。
打過來也不會說什麼要的事，無非是：「今天過得怎麼樣」「今天的目標完了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也并不耽誤我的時間，兩三分鐘就結束。
謝述是個很克制的人。
他擅長于藏自己的心思，暴在我面前的，永遠只有他溫馴有禮的一面。
某天周四晚自習下課回寢。
謝述的電話照樣打來，如例行公事一般問了平常的問題。
我隨口回答，對話陷短暫的沉默。
新換的室友在喊我：「絮絮！我媽今天送了燒烤來，快快準備開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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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學習量驟增，與之對應的，還有胃容量。
晚自習后加餐，在我們宿舍再正常不過了。
謝述好像聽見了喊我的聲音。
「那我先……」
「謝述。」
我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嗯。」
「我今天也很想你。」
那邊的時間像是忽然停滯了一般。
好半天，我才聽見他的回答。
「我也是。」
「我很想你，絮絮。」
很想很想。
3
在我說完想他的第二天，謝述在周五下課后，坐了最近一趟火車趕了回來。
晚自習下課后，我走出教室，才發現那個悉的影。
謝述站在走廊，在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中間顯得格外突出。
我側頭對著室友指了指他：「我哥來找我了。」
室友了然，看清謝述的一瞬間，卻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