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畜牲麼?
他就是個畜牲。
陳灼煩躁地擰眉,心里的那點邪火熄滅后松開握的手,在手心的汗粘膩到要匯水落下時,走了。
他沉默地甩開的手走了。
走之前眼角余都未曾看一眼,也沒有說一句話。
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了。
但陳念懵了,不明白哥哥為什麼突然就走了。
是生氣了嗎?可剛剛明明什麼都沒做!
陳念的確不明白,也不會知道當陳灼看到的齒間的小舌頭時,竟然會起那樣惡劣的心思。
以為陳灼當真是生氣了,不給吃了。
想到這,陳念的病越發重了。
又起袖,現出了一截滿是抓痕的纖細手臂。
——
離開陳念閨房后,陳灼繞過長廊和后花園,回了自己房間,去凈房洗漱。
洗漱一番,陳灼換了玄圓領長袍,袍邊用金線繡就雄鷹式樣,與將軍氣勢很是相配,看上去威嚴又駭人,腰著祥云紋玉帶,其上墜著一枚質地古樸的墨玉。
雖然仍是一殺伐之氣,令人不敢近,但褪去戰場上滿是鮮的戰袍后,冷峻沉郁中多了幾分明朗。
陳灼沒有直接去陳母所在的海棠苑,而是先去了祠堂,給他已故的父親上香。
陳父沒有妾室,只娶了陳母沈鈺。
沈鈺只生了陳灼一個,因而陳家人丁凋零,只陳灼堪堪一個后代。
陳父在世時也是將軍,亦是當今太后的兄長,因此,陳家當屬皇室貴胄,陳灼襲了陳家的爵位,被封了武平王,手上又握有兵權,是從無敗績的大將軍,說是權傾朝野也不為過,就連當今皇帝都要禮讓三分,更何況太后對這個外甥極為看重。
也是因為如此,盡管沈鈺是陳灼的生母,亦對他心生懼怕,因為無法左右這個兒子的任何想法,也因為……犯了錯事。
陳灼對這個母親有怨恨,極深的怨恨,還有厭惡。
上完香后,陳灼便去了海棠苑。
海棠苑為陳母住所,與陳灼的院子隔了很遠。
這個院落極大,富麗堂皇,花團錦簇,前院里種滿了各名貴花木,又有山石點綴,四面抄手游廊,后頭還有一方水池,邊上滿是花架,風景著實秀。
Advertisement
陳母沈鈺的生活過得一向奢華,吃穿都是用最好的,肆意揮霍。
陳灼一來這院子,便擰起了眉。
他是當真看不慣他這母親的做派。
海棠苑正屋外頭有丫鬟候著,一排過去全都低著頭,面頰通紅的模樣。
再聽,屋子里有人歡愉的調笑聲傳來。
很輕微。
但外頭的人的確能聽見,陳灼自然也聽到了。
登時,厭惡之氣自他眼底傾瀉而出,周冰寒。
“去通報一聲。”陳灼冷聲。
立在外頭的小丫鬟連忙回“是”,互相看了一眼后,著頭皮進了屋。
“夫人,將軍來了,就在外頭。”
屋里一派靡混之景,沈鈺聽到這話面慌,連忙整理衫和發髻,片刻后給了對榻上的人一個眼神,示意他先藏起來。
“灼兒來了,他一向不喜我,你先在里面藏一下,千萬別出聲讓他發現。”
聽到這話,男人也不惱,依著的意思躲在屏風后面。
很快,屋里恢復了往常的莊重模樣,博山爐里的幾縷青煙緩緩飄散,屋里檀香彌漫,將其他氣味都掩了去。
“讓灼兒進來吧。”沈鈺扶了扶發髻,吩咐道。
丫鬟行了禮,去外頭請陳灼。
“母親。”
陳灼進屋,喚了聲母親。
聲音冰冷,聽不出一分母子間的親近之意,隔的距離也有幾分遠,疏離冷漠全都寫在了臉上
沈鈺端坐羅漢床上,聽到這冰冷的“母親”二字,臉霎時白了幾分。
重重地咳了一聲,差點被茶水嗆到。
沈鈺強裝鎮定,用茶水漱口后拈起帕拭角水漬,遞給一旁的丫鬟后揚了揚手,房屋里的丫鬟便都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這母子二人,死寂如水般蔓延,陳灼站在陳母面前,臉上冷峻如常,漆黑的眼眸如一譚深水,怒氣掩在其中。
半晌后,陳母先開了口,丹輕啟:“灼兒,陳念和孫丞相的婚事早已定下,就算你今日阻攔,以后也還是要將嫁出去,更何況孫丞相至一品,陳念嫁給他做妾是的福分,你這個當哥哥的有什麼好阻攔的。”
Advertisement
“福分。”
陳灼冷笑一聲,眼里漆黑深重,宛如濃墨,淡淡看向陳母時,直迫得人無法息。
“母親,這福分給你你要不要?”
陳灼冷冷嘲諷,說了句堪稱大逆不道的話,陳母甚覺侮辱,被氣得一下就站了起來。
陳灼哼笑一聲,正眼都沒瞧他這個母親,一掀袍下擺,倒是在一旁的紅木圓桌坐下,給自己倒杯茶喝了起來。
“連您這樣的半老徐娘都鐘年輕公子,”
“半老徐娘”這幾個字一出來,陳母被氣得眼睛都瞪大了,但陳灼視若無睹,繼續喝茶悠悠道,“把孫丞相那個沒幾年可活,府里早已是一堆妾室的糟老頭子丟給念兒,是不是不太厚道?”
“陳灼!你反了是吧,有你這麼和自己母親說話的嗎?禮義廉恥,忠孝悌信你都不要了嗎!”陳母氣得把矮桌上的香爐和茶杯統統打翻在地,訓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