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瞧過去，恰好正瞧見一個白凈清瘦的男孩子抱著床被子，低頭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抬眸時，正好也不經意撞上了的視線。
兩人不由俱是一愣。
蔣定定地看著他。
他卻很快回過神來，然后便又垂下了眼簾，直站在那里，不，也沒說話。
“阿暎，”謝夫子笑著向他道，“過來見見客人。這兩位是蔣家——哦，就是咱們隔壁這座，嗯，富麗之家的姑娘，往后你們便是鄰里玩伴了。蔣大姑娘比你小一歲，你可喚聲妹子。”
蔣黎不聲地朝謝夫子看了眼，佯作不察對方言語間的酸氣和口頭便宜，轉過來笑瞇瞇對那被喚作阿暎的男孩子道：“好俊的小男娃，要不是你叔祖說，這大街上瞧著誰敢信你們兩個竟是親戚啊。”言罷，還呵呵笑了兩聲。
謝夫子一口氣冷不丁被哽住，咳了兩咳，目隨即不經意落在了阿暎的手上，于是問道：“你抱著被子做什麼？”
先前始終顯得文靜沉默的男孩子此時方緩聲開了口：“我若住在書屋里只怕會妨礙叔祖讀書，正想與您商量換個地方。”
他說這話時目始終半垂著，并不與人對視，一字一詞也十分從容清晰。但饒是如此，蔣黎還是察覺了他微微收的手臂所出來的張和拘謹。
微詫異，視線在他后的瓦房和周圍的草屋轉了一圈，有些了然。
只聽謝夫子道：“你叔祖讀書沒那麼多講究，能讀得的在哪里也能讀得。”邊說，邊已走上去手接過了阿暎抱著的被褥，“我那寢屋是住慣了的，再說平日里不時還要用來見見客，定不能換給你。家里頭除了這兩間便只剩個灶房，你若去睡了，豈不讓我被人笑話。”
言罷，他便二話不再說地徑直又將被子給抱了進去。
蔣猶豫了一下，湊上前，對正站在原地似有些無措的阿暎小聲說道：“他家肯定還有廁屋，但是那個不能睡人的，你便聽你叔祖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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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暎：“……”
蔣黎：“……”
片刻后，謝夫子返走了出來，又笑呵呵地拍了拍阿暎的肩，說道：“灶上有熱水，自己去洗個臉，中午叔祖帶你外頭吃頓素席，順便認認路。”
阿暎沒有多說什麼，微點了點頭，然后又轉過來，向著蔣黎和蔣兩個淺淺低首一禮，這才去了灶房。
等他走遠了，謝夫子方輕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名謝暎，是族里從兄托給我的，父母前兩年都沒了，里頭還穿著孝呢。”他說，“他爹原是已考中了舉人的，我看這孩子也像是塊讀書的料，等回頭把他送去學里和你們家大郎做同窗。”
蔣黎明白他的意思，點頭道：“您放心，我會讓修哥照顧著他。”
謝夫子溫笑了笑：“謝四姑娘了。”
蔣黎又問道：“他這麼小，族里也沒來個人送他麼？”雖說出遠門雇請出陸行老承攬在途服役也是常事，但大人出門和一個小娃孤上路又有不同。
謝夫子神間的無奈便又再深了些，更低聲道：“他家中近親忌諱他是五五生子，唯有我那從兄還肯替他多著想些前路，但人年紀大了，自不可能隨行。”
蔣黎恍然大悟。
蔣聽不明白什麼五五生子，但卻將謝暎失了雙親又被其他親戚嫌棄的事聽得分明，想起他先前靜靜站在門前的樣子，覺得心里略有些不痛快。
恰聽蔣黎道：“晚些我讓人多送兩床被褥來，夫子莫推辭，就當我們歡迎新鄰了。”
謝夫子本就沒打算與客氣，聞言呵呵笑道：“那就謝謝四姑娘了。”
蔣一聽要給謝暎送禮，頓時有些迫不及待地跟著小姑走了。
剛從謝家出來，們就看見榕樹底下站著兩個人，一個與謝暎高、年紀都相仿，乍眼看去安靜如狗，其實神拽得二五八萬的——這是們家的大郎，蔣的同胞哥哥，蔣修；一個則是與蔣形差不多的孩子，這是巷子里另一戶姚家的姑娘，姚之如，也是蔣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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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蔣修穿著緞面繡花的短打，正像個大人似地抱著手靠站在樹下；姚之如則由小使陪著站在與他相隔兩臂的位置，正朝著謝家方向張，見著蔣黎、蔣兩個出來，便立刻邁著碎步迎了上來。
蔣知走路不快，于是習慣地疾向對方迎去。
“你見到謝夫子家那小親戚了？”一頭，姚之如即好奇地向蔣問道，“長什麼樣子？”又道，“我先前不好意思出來瞧，就隔著門什麼都看不清。”
蔣果斷地說道：“好看。”
姚之如更好奇了：“那比沈小人差多啊？”
口中的沈小人便是這巷中唯一的沈家老爺的次子，沈約。
蔣向來和沈家姑娘不對付，故而也一直有種厭屋及烏的心，聽了這話想也不想地便道：“謝暎好看。”
姚之如沖瞪眼：“我不信。”說完，又故意提高了些聲音問道，“那同你大哥哥比起來呢？”